林远眉心微动。
他能感觉到门外那道粗重的呼吸,以及王赫略带关切的询问。
营房内,那股因神魂之战而逸散的恐怖威压,尚未完全消散。
空气中,还残留着玄真道人神魂被炼化时,那股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最后印记。
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
但王赫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老兵,直觉敏锐,必然能感到不对劲。
林远心念一动,识海中那朵更加凝实的黑色莲花,轻轻一颤。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营房。
空气中所有躁动的,不属于他的气息,被这股力量轻轻一抹,便彻底归于虚无。
桌椅不再呻吟。
空气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夺舍之战,从未发生。
做完这一切,林远才缓缓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王赫那张写满风霜的脸,带着几分探寻,正对着他。
“林远,你小子没事吧?”
王赫一边问,一边用鼻子使劲嗅了嗅。
“刚才百户所里有弟兄说,你这屋子动静不小,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
他的目光,越过林远的肩膀,扫向屋内。
屋里陈设简单,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异样。
“修炼时,略有所得。”
林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没控制好力道,惊扰到大人了。”
“有所得?”
王赫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
“你小子的‘有所得’,动静可不小。我刚才在院子那头,都感觉心口发闷。”
他天生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林远的营房,像是一头远古凶兽的巢穴,散发着让他汗毛倒竖的气息。
虽然那气息一闪即逝,但绝不会错。
就在王赫还想追问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百户大人,我看未必是‘略有所得’这么简单吧?”
一名身材高瘦,同样穿着小旗服饰的锦衣卫,从王赫身后走了出来。
他叫李虎,是百户所里的老人,仗着资历,一向眼高于顶。
林远初来乍到,便连立大功,如今更是风头无两,早就引得他心中嫉妒。
李虎斜睨着林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林小旗,你这修炼的动静,可不像是我们锦衣卫的正道功法。”
“我倒觉得,更像是某些见不得光的邪门歪道。”
“百户大人,为了卫所的安全,依我看,还是搜查一下林小旗的房间为好。万一藏了什么匪寇的邪物,那可就麻烦了。”
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诛心至极。
王赫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李虎,你放什么屁!”
他回头呵斥道。
“林远是我百户所的功臣!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李虎脖子一梗,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
“大人,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着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不是跟那些匪寇有什么勾结?”
“剿灭毒蝎寨,他一人独占七成以上的功劳,这正常吗?我不信!”
他越说越大声,把周围一些闻声而来的校尉,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林远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李虎。
李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推开林远,强行闯入。
“让开!今天我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远衣角的瞬间。
林远,终于开口了。
他只说了一个字。
“跪下。”
声音不大。
却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恐怖压力,从林远的眼中,轰然射出,精准地,轰击在李虎的神魂之上!
这,是纯粹的精神碾压!
李虎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嚣张与跋扈,瞬间凝固。
下一刻,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站在营房门口。
而是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渊。
深渊之下,无数的恶鬼与魔神,正用它们那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