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属于京城禁军的骄傲,和对边军发自骨子里的轻视。
林远笑了。
他没有愤怒,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的君主,命悬一线。你却在这里,用你可笑的骄傲,把能救他的人,挡在门外。”
林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将领脸色一沉:“乱臣贼子,也配问我的名字?”
“你不说,我也知道。”林远向前踏出一步,无视了对准自己的弩箭。
“羽林卫左郎将,霍启。京城霍家的嫡子。三年前,武举的探花。对吗?”
霍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份在京城不是秘密,但被一个素未谋面的边将一口道破,还是让他心头剧震。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太子殿下用三百一十四名亲卫的命,在幽州栈道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林远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启的心上。
“我还知道,殿下真正的目的地,是黑风口。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我还知道,陈家真正的杀招,就在前面等着他。”
霍启的脸色,从铁青,到煞白,最后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些,都是最高机密!
是太子用血和生命换来的机会!
眼前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是谁?”霍启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林远没有直接回答。
他侧过身,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我的人,就在三里之外。五百追风营精锐,刚从瓦剌人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我抓了陈家派去督办军务的监军,撬开了他的嘴。”
“我毁了秦军师在草原上十几年的布局,烧光了他三千鹰卫。”
林远转回头,目光如刀,直刺霍启的内心。
“我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来这里,跟你一个蠢货,废话。”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让开。”
“或者,我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
霍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被林远身上那股如同实质的杀气和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但羽林卫的职责和骄傲,让他无法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边将。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
“霍启,让他过来。”
一个略带疲惫,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巨石后方传来。
霍启如蒙大赦,急忙转身,对着后方躬身行礼。
“殿下!”
一名身穿常服,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深深倦色的年轻人,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他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自有一股寻常人难以企及的贵气。
正是大周储君,太子赵衡。
赵衡的目光越过霍启,直接落在林远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边境将军,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你就是林远?”
“见过殿下。”林远不卑不亢,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行跪拜大礼。
按大周军律,边境统兵大将,为保将权独立,见君可不跪。
赵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rle的讶异,但他并未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孤,很好奇。”赵衡缓步上前,“你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林远反问。
“说来听听。”
“假话是,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到殿下有难,特来救驾。”
赵衡闻言,不禁失笑。
紧张凝重的气氛,似乎都为之一松。
“那真话呢?”
“真话是,陈家和殿下这盘棋,下得太吵了。”林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从秦军师在北境搅动风云,到陈家安插一个监军来送死。每一个棋子,都在告诉我,他们的目标是谁。”
林远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殿下用三百亲卫的命做诱饵,确实高明。但死人,是不会骗人的。”
“三百一十四具尸体,不够。”
“不够填满陈家的胃口,也不够匹配太子出巡的仪仗。”
“所以,殿下一定还活着。并且,走在一条陈家意想不到的路上。”
赵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最后一丝疲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