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冰冷,像死人的皮肤。
林远的手指抠进一道狭窄的石缝,指甲与岩石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身下是百丈深渊。
风从深渊里灌上来,带着雪山的寒气,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他没有向下看。
他的目光,只看着上方无尽的黑暗。
绳索绷紧,发出轻微的呻吟,连接着他与那枚奇迹般钉入岩缝的飞虎爪。
他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沉默地,向上攀爬。
每一次引体,肌肉都在尖叫。
每一次换手,都是一次与死亡的赌博。
下方,李虎和那一百名亲兵,仰着头,心跳几乎停止。
月光勾勒出林远在悬崖上的影子,渺小,却又带着一种撼动山岳的疯狂。
“将军……”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恐惧。
“闭嘴。”李虎低喝,声音却在发抖。
他看着林远的动作,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助跑,蹬壁,腾空,甩爪。
不是向上,是向侧前方。
利用那道弧线,绕过障碍,寻找那看不见的缝隙。
这是魔鬼的技巧。
林远又向上攀爬了十数米。
他停下来,稳住身形,然后从腰间解下另一根备用的绳索,向下抛去。
绳索的末端,落在了李虎脚边。
这是一个无声的命令。
李虎抓起绳子,又拿起一个飞虎爪。
他学着林远的样子,开始助跑。
第一次,失败。铁爪无力地滑落。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
“咔!”
一声轻响,铁爪成功挂住了一处凸起。
李虎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成功了。
他拉了拉绳子,确认牢固后,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上!”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开始重复这个动作。
一时间,寡妇愁下,只剩下绳索破空的嗖嗖声,和铁爪与岩石碰撞的轻响。
不断有铁爪滑落,但更多的是成功挂住。
很快,十几道绳索成功固定在了悬崖中段。
一百多个黑影,像一串串蚂蚱,悄无声息地,开始向着崖顶攀附而去。
……
畏孤城的城楼上。
守将周谦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眺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瓦剌大营。
震天的喧嚣,即便隔着五里地,依旧清晰可闻。
“一群沐猴而冠的蛮夷。”
周谦的副将,名叫赵康,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
“除了咋咋呼呼,还会干什么。”
“将军,您看他们,连夜打造攻城器械,简直是儿戏。”
赵康指着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巨大器械轮廓。
“仓促赶制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用?明天一轮炮石下去,就成一堆烂木头了。”
周谦没有说话,眉头依旧锁着。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新来的瓦剌万户长,哈萨尔。
他看过关于这个人的军报。
此人如同一条疯狗,在草原上异军突起,手段狠辣,战法诡谲,从不按常理出牌。
这样的人,会用如此愚蠢的方式攻城?
“将军,您在担心什么?”赵康见周谦不语,开口问道。
“我担心,这是个圈套。”周谦沉声道。
“圈套?”赵康笑了,“将军多虑了。”
“这畏孤城三面绝壁,一面坚城,还能有什么圈套?”
“他哈萨尔就算有三头六臂,难不成还能飞上天不成?”
周谦的目光,扫过城池两侧如同刀削斧劈的悬崖。
“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要小心。”
“传我将令,西侧寡妇愁,东侧一线天,各增派一队巡逻哨。”
“让他们一个时辰巡视一次。”
赵康愣了一下,脸上有些不情愿。
“将军,那两处地方,鸟都飞不上去。”
“大晚上的,天寒地冻,让兄弟们去那里吹风……”
“执行命令!”周谦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康不敢再多言。
“是!”
他转身去传令,嘴里小声嘀咕着。
“真是瞎操心。”
周谦再次望向远处的瓦剌大营,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