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
林远没有解释,一千三百骑便沉默地转向,奔向那条通往正东的无名岔路。
雪原茫茫,大地一片死寂。
只有马蹄踩进积雪的噗索声,和骑兵们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之前那三颗滚落在雪地里的人头,像三座无形的墓碑,压在每一个瓦剌骑兵的心头。
恐惧,是最好的缰绳。
李虎和独眼一左一右,紧紧跟在林远身后。
他们同样沉默,但沉默中翻涌的,是巨大的困惑。
又向前奔行了数里,确认已经彻底脱离了瓦剌大营探子的视线范围,独眼终于忍不住,催马上前,与林远并行。
“将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们……到底要去哪?”
“伯颜帖木儿的命令,是鹰愁涧。”
林远目视前方,仿佛在欣赏这片荒凉的雪夜。
“他的命令,是让我们去找明军。”
“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听他的命令了?”
独眼一窒。
这话要是被后面任何一个瓦剌兵听见,都是死罪。
李虎也靠了过来,他比独眼更沉稳,但也同样不解。
“将军,您的意思是……”
林远终于偏过头,看了看自己最信任的两个手下。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冷得像冰。
“伯颜帖木儿想让我去鹰愁涧,是因为他相信,我们的兄弟藏在那里。”
“他让我做先锋,是想用我们这三百人,去撞开我兄弟们的防线。”
“他想看我们自相残杀。”
李虎和独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我们现在……”
“他想借我的刀,杀我的人。”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我就借他的兵,杀他的人。”
“什么?”
饶是李虎和独眼,也齐齐变色。
借兵杀人?
杀谁?
林远勒住战马,整个队伍随之停下。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一千名沉默的瓦剌精骑。
那些刚才还桀骜不驯的战士,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看到了吗?”
林远的声音很轻。
“这是一千把好刀。”
“锋利,听话。”
“用来砍人,再好不过。”
李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透出骇然的光。
“将军……您是想……”
“孙子兵法,第二计。”
林远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两根手指。
“围魏救赵。”
“鹰愁涧,是‘赵’。我们的兄弟在那里,危在旦夕,是我们要救的目标。”
“但我们不能直接去救。我们一旦出现在鹰愁涧,就坐实了伯颜帖木儿的猜测。”
“所以,我们要去围‘魏’。”
林远的手,指向东方更深沉的黑暗。
“塔猛,那个与伯颜帖木儿不合的万户长,就是‘魏’。”
“我派人告诉他,我发现了明军的踪迹,正向东追击。以他的自负,他只会以为我‘哈萨尔’是个急于立功的蠢货,他会放松警惕。”
“而我们,就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宰了他。”
独眼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我们去攻击友军?”
“不。”林远摇头,纠正道,“不是我们去攻击。”
“是伯颜帖木儿的本部精锐,在我的指挥下,去攻击一支‘伪装成瓦剌人的明军’。”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李虎和独眼却听得浑身发冷。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也太恶毒了。
用瓦剌人打瓦剌人,让他们在黑夜里自相残杀。
而自己,只需要站在一旁,看着这场好戏。
“将军,这太冒险了。”李虎沉声道,“万一……万一有活口跑出去,伯颜帖木儿那边……”
“不会有活口。”
林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血腥味。
“一场完美的伏击战,不应该有活口。”
他看着两人,开始下达命令。
“李虎。”
“在!”
“你继续指挥那一千瓦剌精骑。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明军的踪迹,他们正伪装成我军的模样,企图偷袭塔猛将军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