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温热的血溅在林远脸上。
阿史那云高大的身躯,像一棵被伐倒的巨木,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眼睛瞪得很大,望着天空,瞳孔里最后的光彩迅速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林远的目光,没有在尸体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鹰隼,死死钉在箭矢射来的方向。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泥鳅滑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快。
太快了。
从放箭到遁走,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是个顶尖的刺客。
“侯爷!”
身后的亲卫冲上前来,将林远护在中间,警惕地环顾四周。
整个隘口已经彻底失控。
惊惶的马群像决堤的洪水,四处冲撞,将本就混乱的战局搅得支离破碎。
马匪、降兵,在奔腾的马蹄下惨叫,被踩成肉泥。
阿史那云的死,像一根被抽掉的顶梁柱,他麾下仅存的饿狼营瞬间失去了主心骨,阵型开始松动。
“追不上了!”亲卫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先抢马!侯爷!”
林远没有动。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到嘴的线索,断了。
那个“主人”,那个连王振都只能算作“狗”的存在,随着这一箭,再次沉入了黑暗的深水之下。
有人在盯着他。
从京城,一直盯到了这片草原。
甚至,连阿史那云的背叛,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这一箭,既是杀人灭口,也是警告。
“有意思。”
林远忽然低声笑了,舌尖舔去嘴角的血迹,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甜腥。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刺客消失的方向。
他缓缓举起手,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
一声尖锐至极的哨响,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嘈杂,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这是信号。
给那两千疲兵的信号。
“侯爷?”亲卫不解地看着他。
“马,我要。”
林远转过身,看向隘口另一端,那个手持双斧,满脸横肉的独眼龙马匪头子。
“人,我也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独眼龙也看见了阿史那云的倒下。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最大的对手死了!
这些战马,这些武器,这些肥羊,都是他的了!
“兄弟们!给我杀!”
独眼龙高举战斧,嘶声怒吼,“抢光他们的马!女人留下!”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远处的苏樱。
可他的吼声未落,就被另一股气势打断了。
隘口的另一端,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支队伍。
一支看起来无比凄惨的队伍。
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连甲胄都没有,只是用破布条裹着身体。
他们脚步踉跄,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
怎么看,都像是一群逃难的灾民。
独眼龙身边的马匪们发出一阵哄笑。
“老大!又有肥羊送上门了!”
“看他们那怂样,风一吹就倒了!”
独眼龙也笑了,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
“哪来的野狗,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抢食?”
他挥舞着斧头,指向那支队伍最前方的林远。
“看你身后那群叫花子,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吗?”
林远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看着自己那支“叫花子”队伍,看着他们穿过混乱的战场边缘,朝着那些受惊后逐渐平息下来的马群靠近。
“这些马,是我的。”
林远终于开口,他看着独眼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可以滚。”
“或者,死。”
独-眼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说什么?”
他身后的马匪们也停止了嘲笑,纷纷握紧了武器,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林远。
“给老子宰了他!”
独眼龙怒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带头冲了过来。
数百名马匪,如同一群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