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嘶哑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寒风里飘散。
隘口有人。
还在打。
林远身后,那支靠着一口气吊着的队伍,像被冻住了一样,停在原地。
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黑暗。
一夜的奔袭,他们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脑子里只剩下麻木的喘息和脚步声。
“侯爷……”
一名亲卫上前一步,声音干涩。
“是阿史那云被马匪截了?”
林远没有回答。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眺望着黑风口的方向。
一夜的狂奔,他身上看不出丝毫疲态,只有那双眼睛,在熹微的晨光下,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猎物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光。
“原地休整。”
林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清点伤员,分发剩下的水和肉干。”
“一刻钟。”
他只给了短短的一刻钟。
“一刻钟后,准备战斗。”
命令传下,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战斗?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战斗?
许多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撕开干硬的肉干,却根本嚼不动,只能就着冰冷的水,硬生生往下吞咽。
苏樱坐在马上,看着这支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军队,心脏一阵阵发冷。
她无法想象,这样一支疲敝之师,要如何去面对一场正在发生的激战。
她看向林远。
那个男人已经从亲卫手中拿过一张弓,几壶箭。
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检查着弓弦的韧性,擦拭着每一根箭的箭头。
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生死未卜的混战,而是一场轻松的围猎。
“你。”
林远忽然抬起头,指向那名报信的斥候。
“带上三个人,跟我走。”
“其他人,留在这里,听我号令行事。”
说完,他将弓箭背在身后,提着刀,便要动身。
“你要去哪?”
苏樱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远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去看看是哪条狗,敢抢我的东西。”
他的身影,很快便带着几名斥-候,消失在了前方的丘陵之后。
苏樱咬了咬牙,双腿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去。
或许,她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男人究竟要如何打破这个死局。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害怕一个人留在那支死气沉沉的队伍里。
几人的速度极快,在崎岖的丘陵间穿行如风。
越是靠近黑风口,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兵器碰撞的锐响,战马的悲鸣,还有人类临死前的惨叫,断断续续地顺着风传来。
斥候在一处山脊后停下,压低身体,指了指下方。
“侯爷,下面就是了。”
林远俯下身,拨开身前的枯草。
苏樱也催马上前,从他的侧后方朝下望去。
只一眼,她便感到一阵胃部翻涌,险些呕吐出来。
山脊之下,是一个巨大的葫芦形隘口。
此刻,这个隘口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遍地都是尸体,人的,马的,层层叠叠,鲜血将黑色的冻土染成了暗红色。
数千匹战马被围在隘口中央,惊恐地嘶鸣奔走,却被周围的战圈死死困住。
三伙人,正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疯狂厮杀。
一伙人,衣衫褴褛,形貌悍野,手中武器五花八门,正是盘踞在此地的马匪。
他们人数最多,攻势也最疯狂,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不顾一切地冲击着战圈。
另一伙人,身穿瓦剌人的皮甲,眼神却写满了绝望与疯狂。
他们是阿史那云裹挟而来的降兵。
此刻,他们也彻底失控了,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一部分人在攻击马匪,另一部分人却在试图冲向马群,抢夺战马。
而被围在最中间的,正是阿史那云和他麾下最精锐的饿狼营。
不到千人的队伍,结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
他们背靠着背,用盾牌和长枪,艰难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饿狼营的士兵,个个以一当十,悍不畏死。
但他们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马匪,降兵,加起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