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几个郎中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牙齿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不属于人的眼睛。
王赫手里的地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林远。
而是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披着林远皮囊的,别的什么东西。
“大……大人?”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个东西没有回应他。
它的目光,从王赫惊骇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阿云身上。
那片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深渊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然后,它动了。
它用手肘撑着床板,缓缓坐了起来。
身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迸裂。
鲜血,立刻染红了崭新的布条,一滴一滴,落在床板上。
“啪嗒。”
“啪嗒。”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它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它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狰狞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然后,它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房间。
最后,它的视线,定格在墙角那把属于它的雁翎刀上。
它掀开薄被,赤着脚,走下床。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红的脚印。
“大人!你的伤!”
王赫终于反应过来,惊叫着想上前搀扶。
“别碰他。”
阿云冰冷的声音响起,她伸出手,拦住了王赫。
王赫看着阿云那双同样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走向兵器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不敢动了。
那个东西走到了墙角。
它伸出手,握住了雁翎刀的刀柄。
嗡——
刀身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有生命的鸣叫。
它将刀,抽了出来。
雪亮的刀锋,倒映出它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燃烧着黑炎的眼睛。
它似乎很满意。
它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地上那份地图上。
它弯下腰,捡起地图。
目光在“升龙府”和“沐晟”两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它看向王赫。
“人。”
一个字,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
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人?”王赫一愣,没有明白。
“城里,还有多少,他的兵。”
它问。
这一次,王赫听懂了。
他指的是邱忠的残部。
“回大人……城中邱忠的亲兵营已被全歼,但……应该还有不少溃兵,藏在城中各处。”
王赫艰难地回答。
“搜。”
它又吐出一个字。
“正在搜!”王赫连忙道,“赵四他们……那些俘虏,正在城里清剿!”
它好像没听见王赫的话。
它提着刀,赤着脚,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大人,你要去哪?”
王赫跟在后面,心惊胆战。
它没有回答。
它走出了院子,走进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死城。
风吹过。
卷起它身上单薄的衣衫,也卷起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它站在县衙的院子里,闭上了眼睛。
它在倾听。
倾听这座城市的声音。
风声。
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还有……
它猛地睁开眼,转向了西边。
那个方向,有喊杀声。
有兵器碰撞声。
有惨叫声。
很杂乱。
像一群没头苍蝇在打架。
它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跟上!”
王赫低吼一声,带着一队亲兵,和抱着刀的阿云,快步跟了上去。
……
城西,一座被烧毁了大半的粮仓。
几十个红着眼睛的俘虏,正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粮仓紧闭的大门。
“开门!”
“狗杂种!出来受死!”
赵四手里提着一杆断矛,矛尖上还滴着血。
他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已经吓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