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走回林远面前。
等待着下一道命令。
林远看了一眼那个还活着的年轻士兵。
“给他喂点水。”
“找两块木板做个简易的拖车。”
“用绳子绑在马后面拖着他走。”
百户彻底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爷……这……”
“我不想说第二遍。”
林远打断了他。
声音依旧冰冷。
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百户心头狂跳。
他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做出这样一个完全不“正确”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决定。
但是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遵命!”
……
天亮了。
雪停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苍茫的刺眼的白。
破庙的门再次打开。
一支五十多人的队伍沉默地走了出来。
他们比昨天看起来更加狼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眠的深深的疲惫。
队伍的最后。
一匹最瘦弱的骡马身后拖着一个用破庙的门板和柱子临时捆扎起来的简陋雪橇。
那个发着高烧的年轻士兵像一具尸体般被用绳子牢牢地固定在上面。
他的身上盖着所有能找到的破旧的皮毛和衣物。
他的嘴里被强行灌下了一些混着雪水的劣质烧酒。
能不能活。
没人知道。
全看他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林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
他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开着路。
他用这种方式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也用这种方式对抗着身体里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寒和剧痛。
他在为自己昨晚那个错误的决定付出代价。
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不该有感情。
更不该被感情左右自己的判断。
他犯了个错。
一个可能会葬送所有人的错。
他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去弥补。
队伍在雪原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蜿蜒的痕迹。
像一道在这片纯白的天地间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的伤疤。
没有人抱怨。
也没有人质疑。
他们只是沉默地跟随着前方那个不算高大却仿佛能撑开这片天地的背影。
他们或许不理解王爷的决定。
但他们无条件地相信他。
服从他。
……
又走了两个时辰。
所有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驰而回。
“王爷!”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前方三里外发现一个猎户的窝棚!”
“里面……好像有人!”
林远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双被风雪吹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斥候继续探查摸清人数。”
“其他人原地休息准备战斗。”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冷静。
战斗。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
那些已经累得快要散架的士兵在听到这个命令后。
眼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和厌恶。
反而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残忍的光。
杀戮。
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也是他们如今唯一还能感受到的真实。
他们不是人了。
他们是一群以杀戮为食的恶鬼。
而林远。
就是饲养他们的鬼王。
窝棚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用粗大的原木搭建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和兽皮上面积了半人高的雪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只有那一缕从石块堆砌的烟囱里冒出的若有若无的青烟暴露了它的存在。
林远趴在一处雪坡上用一面从府兵尸体上缴获的磨得发亮的铜护心镜观察着那处窝棚。
距离不过三百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窝棚外晾着几张刚刚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