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在黑暗的河面上,像一片孤独的枯叶,无声漂流。
岸上的嘶吼与箭雨,渐渐被身后的夜色吞没。
船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伤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所有人都围着林远,那个躺在甲板中央,一动不动的人。
他身下的木板,已经被涌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滑腻的暗红。
那个贯穿了右胸的窟窿,像一张狰狞的嘴,贪婪地吞噬着他最后的生命。
“药!金疮药!”
百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他,跪在林远身边,一双沾满血污的手,在自己身上疯狂摸索着。
他摸遍了每一个口袋,每一个夹层。
空的。
什么都没有。
“谁还有药!”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同样绝望的脸。
没有人回答。
他们的药,早已在连日的奔逃和厮杀中,耗尽了。
“布!干净的布!”
百户又吼道。
一名士兵,颤抖着,撕下了自己里衣的一角,递了过去。
那块布,根本算不上干净,沾着汗水和泥土。
但,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百户,接过那块布,手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不敢去碰那个伤口。
他怕,自己一碰,王爷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就会彻底断掉。
“我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那名,一直跟在林远身边的老兵。
他,挤了进来,从百户手中,拿过那块布,毫不犹豫地,按在了林远胸前的血洞上。
“噗……”
更多的血,从伤口边缘,被挤了出来。
林远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被扼住的呻吟。
然后,又没了声息。
老兵的手,稳如磐石。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伤口。
血,依旧在渗。
只是,比刚才,慢了一些。
“没用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了一句。
“伤到了心肺,神仙也难救……”
“闭嘴!”
百户,猛地回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谁他妈再敢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把他扔进黄河!”
船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一股,比河水,还要冰冷的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王爷,要死了。
他们,费尽心机,拼上了一切,才从地狱里,抢出来的王。
就要,死在这条,回家的河上了。
那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那些,死去的弟兄,又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黑暗中,响起了,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
林远,感觉自己,在下沉。
沉入一片,没有温度,没有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冰冷深海。
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疲惫,包裹了他。
就这样吧。
太累了。
睡一觉,就好了。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轻轻地,诱惑着他。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准备,迎接那,永恒的安眠。
忽然。
一张,布满了泪痕和血污的脸,出现在他的黑暗中。
是那个,为他挡刀的百户。
“王爷!”
百户在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脸……
那些,在柳泉镇,用身体为他挡住爆炸的亲兵。
那些,在白马驿,用命为他撕开防线的甲士。
那些,在渡口,用血肉为他铸成堤坝的兄弟。
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在他眼前,交替闪现。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和期望。
“王爷,带我们,回家!”
“回家……”
“回家!”
无数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