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整整两天两夜。
林远没有合过眼。
他身下的战马换了三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流出黑色的脓水。
但他感觉不到。
痛觉,仿佛已经从他的神经中被彻底剥离。
他只剩下,两个念头。
前进。
杀戮。
身后的队伍,也已经不成样子。
四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三百出头。
剩下的人,人人带伤,甲胄残破,眼神麻木。
他们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手里,还握着刀。
他们的马上,还驮着同伴的尸体。
帖木儿的嘴唇干裂,上面布满了血口。
他看着林远那宽阔却摇摇欲墜的背影,几次想开口劝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用了。
王爷,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一柄,出鞘的剑。
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复仇之剑。
在饮干仇人的血之前,他,绝不会停下。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山的轮廓。
那山,不高。
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公鸡,昂着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桀骜。
鸡鸣山。
到了。
“王爷。”
帖木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前面,就是鸡鸣山了。”
林远,勒住了马。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望向那座山峰。
没有言语。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死寂的杀气,在这一瞬间,沸腾了。
山脚下,旌旗招展。
一座巨大的营寨,依山而建,将上山的所有道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营寨门口,一队队身穿精钢铠甲的士兵,来回巡逻。
他们的铠甲样式,与大明任何一支卫所军,都截然不同。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骄傲。
“三千营。”
帖木儿,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永乐皇帝,亲手组建的最精锐的京营。
也是,汉王朱高煦,起家的班底。
看来,账本上写的,都是真的。
汉王,真的把他的心腹,都调来了这里。
“多少人?”
林远,开口了。
“看营寨规模,至少,有五千。”
帖木儿的心,沉到了谷底。
五千,三千营精锐。
以逸待劳。
而他们,只有三百残兵。
人困马乏。
这,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死亡防线。
就在这时。
营寨中,一队骑兵,飞驰而出。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倨傲的将领。
他看到林远这支,如同叫花子一般的队伍,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催马,来到阵前,隔着百步的距离,高声喊道。
“来者,可是南京并肩王,林远?”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将领,见林远不答话,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张狂。
“怎么,娃娃王爷,被人从京城,一路追杀到这里,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本将,乃汉王殿下麾下,都指挥使,屈能!”
“奉汉王与赵王殿下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眼神,打量着林远和他身后的残兵。
“啧啧啧,真是可怜啊。”
“五百镇北军,如今,就剩下这么点了吗?”
“林远,你可知,你为何,会落到如此田地?”
他自问自答。
“因为你,蠢!”
“你蠢到,以为凭你一人,就能与两位殿下,与这天下大势抗衡!”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他用马鞭,指了指身后的营寨,指了指那座鸡鸣山。
“这里,是新朝的龙兴之地!”
“今夜,赵王殿下,将与朵颜三卫会盟!”
“待你死讯传回京城,汉王殿下,便会亲率大军,靖难清君侧!”
“那龙椅上的娃娃皇帝,气数已尽!”
“大明的江山,将由我们,来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