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能治朱高燧的罪。
可朱高燧是他的亲儿子！他可以打。可以骂。可以圈禁。但如果真的以谋逆罪论处。那皇家的脸面何在？他朱棣的脸面何在？
最让他憋屈的是。他还必须得奖赏林远。
而且必须重重地奖赏！
只有这样。才能向天下人展示他的“公正无私”和“圣君气度”。
朱棣感觉自己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却又吐不出来。
他一生征战。算计了无数人。从燕王府一路杀到紫禁城。他以为天下英雄尽在他掌握之中。
没想到今天。却在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来人！”朱棣重新睁开眼睛。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传内阁三杨、金忠（注：应为其他内阁大臣，金忠在镇虏城）、吏部、兵部尚书。立刻入宫觐见！”
他要看看。他手下这帮最聪明的大臣。能不能帮他从林远设下的这个死局里。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很快。几位大明朝的顶级重臣连夜被召入了乾清宫。
当他们看完林远的奏折和那枚亲王玉佩后。所有人的反应都跟朱棣差不多。
震惊。然后是死寂。
整个乾清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内阁首辅杨士奇才颤巍巍地出列。躬身说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消息。万不可让此事外传。以免动摇国本。”
“废话！”朱棣冷冷地打断他。“朕召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这些废话的！朕是问你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士奇吓得连忙跪下：“臣……臣罪该万死。”
“陛下。”兵部尚书站了出来。他是个主战派。一直对林远心存芥蒂。“臣以为。镇北王此举。疑点颇多。赵王殿下就算再糊涂。也断然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其中必有蹊明。恐是林远为拒交人质。故意栽赃陷害！恳请陛下派遣钦差。组建三司会审。前往镇虏城。彻查此事！还赵王殿下一个清白！”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言官附和。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彻查？怎么查？
林远既然敢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查。派人去。只会自取其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荣突然开口了。
“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朱棣看向他：“说。”
“陛下。兵部尚书所言虽有道理。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镇北王又以捷报之名上奏。此事恐怕早已在北疆传开。我等若大张旗鼓地去查。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落下一个‘君臣相疑’的口实。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杨荣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朱棣听懂了。
现在去查。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让林远更有理由说朝廷不公。
“那依你之见呢？”朱棣问道。
杨荣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陛下。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有……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
“正是。”杨荣抬起头。直视着朱棣。“陛下可下旨。痛斥赵王大逆不道。将其押解回京。圈禁天牢。以儆效尤。同时。大加封赏镇北王。赞其忠勇果决。平叛有功。如此一来。既可向天下彰显陛下之公正严明。又可安抚住镇北王。让他无话可说。至于此事真相如何……”
杨荣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保住皇家的体面。如何稳住当前的局势。
这等于就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捏着鼻子认下林远给他设的这个局。
朱棣的拳头在袖子里握得咯咯作响。
他纵横一生。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但是他知道。杨荣说的是对的。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封奏折。仿佛要把它看穿一样。
林远……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用我的儿子当棋子。逼着我低头。逼着我奖赏你。
好。很好。
朕就如你所愿。
朕不仅要封赏你。还要给你更大的荣耀。更多的权力。
朕倒要看看。你小小的肩膀。能不能扛得住这泼天的富贵！
“拟旨！”
朱棣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赵王朱高燧。心怀叵测。图谋不轨。着即废为庶人。押解回京。终-身圈禁！其党羽一概严惩不贷！”
“镇北王林远。忠君体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