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知州在任多年,劳苦功高、政绩卓著,若因些许未经证实的牵连就草率革职,岂不令地方官员寒心、动摇军心?”
“下官以为,此事当谨慎处置、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方为正理!”
说着,他暗暗给赵文昌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满是期许与胁迫。
赵文昌心中叫苦不迭、左右为难,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帮腔,他挤出一丝笑容,对萧钦言拱手道:
“萧相明鉴,博漕帅所言,亦是为朝廷稳定、地方安宁着想,此案牵涉颇广、关系复杂,若处置过急、操之过急,恐引起两浙官场动荡不安,于国于民皆无益处啊。”
“不如先将郑青田收押候审,宗知州暂停部分职务配合调查,待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再行定夺不迟。”
“如此,既可彰显朝廷法度之严明,又可避免因处置不当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赵文昌这是试图和稀泥、打圆场,为宗琛和博朔争取缓冲时间、寻找转机。
“哼!”
萧钦言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如寒风过耳,打断了赵文昌的话:
“徐徐图之?谨慎处置?赵常平,依你之见,是不是要等他们将所有证据销毁殆尽、将所有知情之人灭口干净,才算时机成熟、万事大吉?”
他目光锐利如剑,扫过博朔和赵文昌,语气陡然转厉、声色俱厉:
“尔等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忧国忧民,可曾想过,那些被海盗残害的商旅百姓,他们何辜?可曾想过,那杨府葬身火海的冤魂,他们何错?!”
“更可恨者,他们不仅谋害欧阳御史、杨运判,手段残忍、丧心病狂,甚至连老夫的儿子都敢下手灭口、斩草除根!”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鸦雀无声!
除了早已知情的欧阳旭和当事人顾千帆,包括博朔、陆明渊、赵文昌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不解、惶恐不安的神情。
宗琛和郑青田更是茫然失措、如坠云雾,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冤枉和恐惧。
他们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去灭萧钦言儿子的口了?
他们连萧钦言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啊!这简直是天降横祸、无妄之灾!
宗琛忍不住颤声开口,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萧…萧相明鉴,下官…下官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对令公子有半分不敬之举,更遑论行灭口这般大逆不道之事,此事定有误会,还望萧相明察。”
“误会?”萧钦言厉声打断他,目光如锋利之刀,寒光凛冽,直刺宗琛和郑青田,“尔等竟敢派人追杀皇城司指挥顾千帆,欲将其置于死地而后快,还敢妄言是误会?!”
他猛地抬手,指向一直沉默立于身侧、面容冷峻的顾千帆,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大堂:
“皇城司指挥顾千帆,便是老夫的亲生儿子!”
“轰!”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宗琛和郑青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满是惊骇与绝望,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着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顾千帆,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秋风中的残叶。
皇城司指挥顾千帆…竟然是萧钦言的儿子?!
他们为了掩盖市舶司的案子,竟然差点杀了当朝未来宰相的儿子?!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一股彻骨的冰寒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宗琛和郑青田面无人色,浑身瘫软如泥,若非有军士在旁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沦为一滩烂泥。
他们最后的希望,在萧钦言公布这层关系的瞬间,彻底崩塌,化为乌有。
博朔和赵文昌或许能保住自己,但绝无可能再保住他们这两个必死之人了。
博朔张了张嘴,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可目光触及一脸冷然、身份已然不同的顾千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如鲠在喉,难以吐出。
证据确凿、人证俱全,现在连苦主,还是他绝对惹不起的苦主都齐聚于此,他还能说什么?
再争下去,只怕萧钦言下一个要动手清算的就是他自己,到那时,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博朔脸色灰败如土,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沉默地低下了头,仿佛一只斗败的公鸡。
当下,他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别说保宗琛、郑青田了。
连博朔都偃旗息鼓、放弃抵抗,赵文昌更是噤若寒蝉,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不敢再发一言。
萧钦言冷冷地环视一圈,将博朔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终目光定格在面如死灰、惶恐不安的宗琛和郑青田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威严:
“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堂下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萧钦言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