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顾不上观看战局,连滚带爬地从高坡另一侧滑下,那偏僻的礁石滩后,藏着一些给海盗杀完人后撤退的船。
只要上了船,逃到海上,凭借他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和与海上势力的关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慌不择路,官袍被树枝刮破也浑然不觉,双翅官帽也有些歪斜,气喘吁吁地冲到岸边,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上那艘小船。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船舷的刹那,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冻结了他的动作。
“郑知县,你这是准备去哪呢?”
郑青田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只见欧阳旭在一身劲装的顾凝蕊以及几名宁海军校尉的护卫下,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欧阳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往日平和温润之色已荡然无存,仅余下洞悉一切般的锐利与威严。
郑青田心头狂跳不止,强自镇定心神,却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欧…欧阳御史,下官…下官想起有一件紧急公务需出海办理……”
“哦?紧急公务?”欧阳旭缓步上前,语气虽平淡,却字字如重锤敲击。
“是急着去和鲨鱼帮的余孽汇合,还是急着将市舶司这些年走私贪墨的赃款转移海外?”
这话一出,郑青田瞳孔骤然收缩。
欧阳旭却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继续冷然道:
“你勾结商贾,利用市舶司职权大肆走私,牟取暴利。”
“因惧怕杨运判查账,便安排心腹县尉魏为杀人放火,企图灭口,事情败露后,又欲借海盗之手,将本官与杨运判诱至此处坑杀!”
“郑青田,你还有何话说?”
一番话语,如惊雷炸响,将郑青田所有的伪装和侥幸心理劈得粉碎。
他骇然地看着欧阳旭,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心中惊疑万分:
他…他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魏为、市舶司、鲨鱼帮…所有的事情,欧阳旭似乎都了如指掌。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潮水般扼住了郑青田,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狡辩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欧阳旭不再多言,轻轻一挥手:
“拿下!”
身旁的随从立刻上前。
郑青田猛地反应过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转身,还想做最后一搏,朝着近在咫尺的船只扑去。
“哼!”
突听一声清冷的低哼响起。
一直静立欧阳旭身侧的顾凝蕊动了,她的身影宛如一道飘逸的青烟,迅捷无比。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她已后发先至,瞬间贴近郑青田背后,纤足轻抬,看似随意地一踢,正踹在郑青田的后心之上。
“噗!”
郑青田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扑出去,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沙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咳…呃…”
他剧烈地咳嗽着,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浑身剧痛难忍,再也爬不起来。
身上的青色官袍沾满了泥沙,凌乱不堪,头上的双翅官帽也滚落一旁,露出散乱的发髻,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几名军士迅速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其死死按住,捆缚起来。
欧阳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钱塘知县,目光冷冽如霜,再无半分情面可言。
海风依旧,吹拂着欧阳旭的衣袂,却带着一丝胜利后的肃杀之气。
牛庄湾内的喊杀声已渐渐平息,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在官兵面前,就算是常年在海上打家劫舍的海盗也丝毫没有反抗能力。
此次带队的是宁海军的节度判官,看到海盗们都被拿下了,他便领着人来到欧阳旭面前,笑着拱手:
“欧阳御史,幸会,在下宁海军节度判官奉戎,幸不辱命,所有海盗都已经被拿下!”
欧阳旭也客气回道:“奉判官辛苦了,这次你们算是立了不少功劳,将这些海盗押回去后仔细审讯,或许还可将他们在海上的老巢给捣毁了。”
“在下也会如实上报朝廷和官家,想必官家会嘉奖你们宁海军的。”
听了这话,奉戎更加开心了,满脸洋溢着笑容,客气说道: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也幸亏欧阳御史你提供线索,不然,我们也不可能立此功劳,甚至还会被一些小人弹劾,无法保证两浙路的安全。”
这话倒真不是客气话,如果欧阳旭这个御史以及杨知远这个转运判官都死在这些海盗手中,他们宁海军必然会成为被人弹劾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