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又过了数月,夜逍尘的气息愈发沉凝,距离金丹后期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他依旧不疾不徐,每日打磨灵力,淬炼神识,将根基锤炼得无比坚实。
这一夜,月隐星稀,夜色浓重。暖阁内,叶知微早已沉入梦乡,呼吸均匀,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似乎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夜逍尘也闭目调息,气息悠长。
然而,隔壁房间,却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和梦呓声,将夜逍尘从入定中惊醒。是叶婉瑜。
夜逍尘悄然起身,无声无息地来到叶婉瑜房门外。门未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只见叶婉瑜蜷缩在床榻上,锦被被她紧紧攥在胸前,身体微微发抖,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显然正陷入极深的梦魇之中。
“……不……不要过来……爹……娘……为什么……” 她的声音破碎而痛苦,充满了绝望,“……放开我……畜生!……我杀了你!……”
夜逍尘眉头微蹙。他听得出,叶婉瑜梦到的,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经历——被至亲背叛,被迫嫁给残暴的圣子,反抗,杀人,逃亡,以及发现自己怀上仇人骨肉时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挣扎与痛苦。这些深埋心底的创伤,在看似平静的生活下,依旧会时不时在夜深人静时,化作梦魇将她吞噬。
他缓步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唤醒她,而是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星辰之力,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清凉安神的气息,如同月下清泉,缓缓流入叶婉瑜混乱痛苦的识海。她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梦魇的阴影,被这股柔和的力量驱散。
叶婉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和泪水,当她看清床边站着的身影是夜逍尘时,先是一惊,随即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逍尘……”她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夜逍尘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夜逍尘在床边坐下,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没事了,叶姨,只是个噩梦。”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有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叶婉瑜靠坐在床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但眼底的悲伤和脆弱却挥之不去。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如今已能给她带来如此强大的安全感,心中百感交集。
“我又梦到那时候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梦到他们……为了攀附那个宗门,为了得到那些丹药和功法……笑着把我推进火坑……梦到那个畜生……梦到我满手是血……梦到我发现自己……有了知微……”
她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狠心打掉知微……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牵绊和痛苦……可是……可是我每次看到她,看到她那么像我的眼睛……我就……我就狠不下心……逍尘,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很没用?”
夜逍尘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美丽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份对女儿的深爱与她自身遭遇带来的巨大矛盾。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叶姨,过去之事,如云烟消散,执着无益。至于知微姐姐……”他顿了顿,“她是你血脉的延续,更是你苦难中开出的最珍贵的花朵。她的存在,证明了你当年的选择,并非软弱,而是源于生命本身的力量。若无她,你或许能活得轻松些,但绝不会是现在的你。”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缕微弱的星辉凝聚,化作一个简单却充满生机的嫩芽图案,悬浮在叶婉瑜面前。
“你看这新芽,破土而出,或许历经风雨,但它的生命力,源于种子,也源于它自身。知微姐姐便是如此。你赋予了她生命,而她,也成就了你的坚韧。何必用过去的错误,来惩罚现在的自己与未来的希望?”
叶婉瑜怔怔地看着那星辉嫩芽,又抬头看向夜逍尘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少年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她心间。是啊,知微是她活下去的勇气,是她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她怎能因为那些加害者的罪孽,而否定自己用生命守护的珍宝?
心中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光照了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多年的一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