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汉东，寒风开始肆虐。枯黄的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落在地上，被匆匆走过的行人踩得粉碎。校园里的气氛，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渐渐变得肃杀起来。
祁同伟清晰地感受到了变化。这种变化是渐进式的，如同温水煮青蛙，一开始并不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无形的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显现的是在优秀学生代表的评选上。往年这个时候，系里早就开始酝酿人选了。以祁同伟的成绩和《走向复兴》的影响力，这本该是板上钉钉的事。然而这一次，辅导员在班会上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今年政策有变"，就再也没有下文。
那天班会结束后，祁同伟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内心却如同这天气一般阴郁。
"同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同伟回头，看见班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祁同伟平静地问。
班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刚才我去系办公室交材料，听见梁老师在和系主任谈话。她说...说你现在名气太大，需要沉淀，不适合再抛头露面。"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果然开始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拍了拍班长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班长站在原地，看着祁同伟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梁璐在故意打压祁同伟。只是谁也不明白，这个曾经对祁同伟青睐有加的老师，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随后的日子里，更多的变化接踵而至。
学校组织去省委参观学习，名单里没有祁同伟；政法系与京州市法院共建的实习基地选拔，他被以"需要专注学业"为由排除在外；就连他最擅长的辩论赛，指导老师也委婉地表示"这次让其他同学锻炼一下"。
最让祁同伟感到心寒的是高育良的态度变化。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祁同伟照常去高育良办公室请教问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梁璐的声音。
"...育良书记，我希望您能明白，对某些学生不能太过偏爱。特别是那些容易骄傲自满的，更需要压一压性子。"
高育良的声音显得有些为难："同伟这个学生还是很优秀的......"
"优秀的学生更要知道分寸。"梁璐打断了他，"我父亲也常说，年轻人过早出名不是好事。您说是不是？"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高育良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祁同伟站在门外，手指慢慢收紧。他轻轻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一声声，沉重而清晰。
从那以后，高育良虽然还是会解答他的问题，但态度明显疏远了很多。不再有额外的指导，不再有关切的询问，就连目光相遇时，也多是匆匆一瞥就移开。
祁同伟理解高育良的处境。在梁群的权势面前，即便是高育良这样的教授，也不得不低头。但这理解之中，难免带着几分苦涩。
天气越来越冷，校园里的学生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装。祁同伟依然保持着规律的生活：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经济学、法学、政治学...各种专业书籍堆满了他的书桌。
他知道，只有充实自己，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有足够的底气面对一切。
这天晚上，祁同伟在图书馆看书到很晚。直到管理员来催，他才收拾书本离开。图书馆外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才子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同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继续向前走，仿佛没有听见。
梁璐快步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怎么？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了？"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
"梁老师。"祁同伟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脚步未停。
"听说最近你挺清闲的。"梁璐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样也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毕竟，对学生来说，学业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专注地赶路。
"你知道吗？"梁璐突然笑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你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正在准备优秀学生代表的演讲稿，也许已经在省委实习...可惜啊，人生没有如果。"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祁同伟心上，但他依然面不改色。
"对了，下个月学校要组织去北京交流学习，名单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