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步走上棚寨之顶,俯瞰着整座下城区。
夕阳如血,泼洒在这片他统治了半生的土地上。
锈蚀的棚顶连绵至天际,像一片为他送葬的灰色花海。
下城区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叫卖声、哭骂声,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手风琴声。
他掏出烟盒,捻出最后一支烟,低头护火点上。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记忆便如上了发条的齿轮,带着锈迹开始转动、倒放。
那些刀光剑影的争夺,那些黑暗中摸索的夜晚,那些得到与失去……
最终,都定格在小姑娘一步三回头时,那双满是不舍的眼睛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笑,眼底闪烁着久违的平静。
许久。
烟燃到了尽头,灼痛了指腹。
他缓缓捻熄了那点星火,仿佛捻熄了此生最后一点念想。
然后,他掏出一柄转轮手枪,动作沉稳的扳开击锤。
冰冷的金属抵住下颚,传来熟悉的触感。
没有犹豫,没有遗言。
“砰——!”枪声撕裂黄昏,惊起一片黑鸦。
他的身体重重后仰,却没有立即倒下,而是靠在生锈的栏杆上。
以人类的身份,体面的告别了这片他挣扎、统治、并最终困住他的土地。
下雪了,毫无预兆。
鹅毛大雪瞬间吞没了天地,冬季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它的来临。
南城门入口,周羡野驻足回望。
黑鸦与雪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狂乱飞舞。
就在这片混沌中,一声枪响刺破黄昏的寂静,精准的钉进了这个雪天。
后脚入城的风乐闻声回头,脸上是下城区居民特有的麻木。
“又死一个。”她嘟囔着,不以为意。
周羡野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知道,那声枪响不同——那是盗贼之‘王’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的体面。
在彻底沦为非人怪物和保留最后尊严之间,指间公选择了以人类的身份谢幕。
当灵性污染深入骨髓,异化的躯体与日渐稀薄的理智,死亡反而成了最奢侈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