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夹杂着士兵的喊叫声、惨叫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听得贺富宽头皮发麻。
他站在阵后,死死扛着旗,眼睛却盯着前面的战场。
他看见王二柱提着刀冲上去,砍倒了一个胡人,可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胡人从侧面冲过来,手里的弯刀朝着王二柱的后背砍去。
贺富宽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二柱身子一歪,扑倒在地上。
手里的刀还紧紧攥着,鲜血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染红了地上的黄沙。
“王哥!”贺富宽忍不住喊出声,想冲过去,却被旁边的老兵拉住了:“别去!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贺富宽僵在原地,看着前面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前不久还跟他说笑、教他装死的王二柱,转眼就没了气息。
他手里的旗杆开始发抖,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砸在沙尘里,瞬间就没了痕迹。
以前他还想着能不能混日子,能不能找机会逃回家,可现在,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结束。
胡人退了,阵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晋军的,也有胡人的。
校尉让人去清理战场,贺富宽跟着过去,在死人堆里找到了王二柱,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贺富宽蹲下来,帮他把眼睛合上,心里默念:“王哥,对不起,我还没还你酒呢……”
从那以后,贺富宽就变了。
不再跟人说笑,训练的时候闷头扛旗,不管太阳多毒,都不再躲懒。
休息的时候就坐在一边,盯着军旗发呆,脸更黑了,也更瘦了。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神却沉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麻木和坚定。
他不再想回家的事,也不再想赵氏的误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守住这面旗,守住边疆。
因为他是旗手,每次训练都最卖力,又跟着老兵学了不少保命的本事,没过多久,校尉就把他提拔成了百夫长,管着数十个新兵。
他把王二柱教他的话,都传给了那些新兵,教他们怎么扛旗,怎么躲箭,怎么在战场上保命。新兵们都服他,觉得这个百夫长虽然话少,却实在。
这天训练结束,贺富宽正带着新兵擦兵器,就见个穿青色长衫的身影朝这边来,步子轻快,不是军营里的人。
他眯眼瞅了瞅,突然放下手里的布巾,直起身子喊:“苏郎君?怎么是你!”
苏遇白听见声音,快步走过来,笑着拱拱手:“贺大叔,我找你好半天了!你这黑瘦的样儿,要不是你喊我,穿着这身军衣,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你怎么会来,也被充军了?”
苏遇白摇摇头:“我是陪着瑾儿妹妹来找你的!”
贺富宽当即心里一紧,拉着苏遇白的胳膊往旁边避了避,声音都急了:“瑾儿那丫头也来了?家里没出啥岔子吧?她娘知道了没?”
“来了,在城里客栈住着呢,好端端的,就是天天惦记你,催着我来寻你。”
苏遇白往他身后扫了眼那些擦兵器的新兵,压低声音说,“贺大叔,我跟李将军打了招呼,能给你办卸甲,你跟我走,明天就能见着瑾儿,咱一起回家。”
贺富宽的手顿了顿,低头摸了摸新枪,又回头看了眼那几个正偷偷瞅这边的新兵。
叹了口气,拍了拍苏遇白的肩膀:“苏郎君,不是叔不领你情,是真不能走。”
苏遇白皱了皱眉,语气也急了点:“叔,你傻啊?这儿天天刀光剑影的,扛旗多危险!瑾儿路上遭了不少罪,遇到劫匪还差点生病,就是想让你跟她回家,你咋还不乐意?”
“我不是不乐意。”贺富宽拉着他走到旗杆底下,手指敲了敲旗杆上的猩红布料。
声音沉了沉,“你看这些新兵,最大的才十七,连血都没见过,我是他们百夫长,我走了,他们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再说了,我要是逃了,胡人、女真那些蛮子打进来,中原也不得安宁,到时候她们在家,不还是要受欺负?”
他攥着枪的手紧了紧,眼眶有点红,却没掉泪,只是声音哑了些:“苏郎君,你替我跟瑾儿说,别等我了,早点回家去。
家里奶奶年纪大了,她娘需要她,野阔九岁,雪雁才五岁,还有刚出生的桂娘,都得靠她撑着。以前是我养家,现在我不在,家里的担子,就只能扔给她了。”
苏遇白看着他黑瘦脸上的执拗,又瞅了瞅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叔,我懂你意思了。
你放心,瑾儿那边我会劝,家里我也会多照看,之前托人给婶子寄了些钱,应该快到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