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门框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去黄河修坝?那不是把人往死路上推吗?你爹哪禁得住那种苦?”
里屋传来王巧姑的咳嗽声,贺瑾儿急忙走进去。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到她进来,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袖口:“瑾儿,你爹……你爹到底去哪了?”
贺瑾儿强忍着眼泪,把周牙人说的办法告诉她。王巧姑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周牙人说的应该是实话,有个见钱眼开的主是好事。只是两百多里路,你们姐弟俩怎么去?”
就在这时,刚满月的妹妹突然哭了起来,哭声响亮又委屈,像根细针扎在贺瑾儿心上。
她走到床边,轻轻抱起妹妹,小家伙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小脸皱成一团。
看着妹妹脆弱的模样,贺瑾儿的心彻底硬了——这个家不能没有父亲。
“娘,奶奶,我去追爹。”贺瑾儿的声音异常坚定。
“家里有毛驴,我骑着它日夜兼程,一定能追上李铺头的队伍。只要给够银子,说不定能把爹带回来。”
梁红玉急忙抓住她的手:“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独自上路太危险了。官道上有劫匪,还有野兽,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娘怎么活?”
“可野阔还小,娘要照顾奶奶和妹妹,家里没人能去了。”
贺瑾儿看着她,“我会把头发剪短,扮成男孩子的模样,不会有人认出我的。”
雪雁拉着大姐衣角,仰着头跟着说:“娘,我也去,我不会给大姐添麻烦的!”
梁红玉还想说什么,院子里突然传来敲门声。
贺瑾儿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穿红袍的苏遇白,他眉目俊朗,只是脸色有些急:“瑾儿妹妹,我听说大叔被征去服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野阔嘴快,抢着答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苏遇白听完,眉头紧锁:“黄河修坝极其凶险,伯父绝不能去。你打算怎么办?”
贺瑾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追李铺头队伍的想法说了出来。苏遇白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贺瑾儿却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这次征徭役,你家没事?是用钱摆平了吗?出了多少钱?”
苏遇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的母族不少人在朝中为官,这次征徭役自然轮不到他家。
但他不想让贺瑾儿知道这些,怕她觉得自己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宦子弟一样。
“我……”苏遇白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伯父救回来,我跟你一起去,能保护你。”
贺瑾儿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她对苏遇白始终有戒备心,虽然都是穿越者,但他的家世,与自己隔着天壤之别。而且她总觉得苏遇白身上有秘密,让她不敢轻易相信。
苏遇白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心里像被钝器砸了一下。
他知道她对自己有误会,可他又不能说。
他只能急道:“瑾儿妹妹,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是真心想帮你。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万一遇到劫匪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贺瑾儿说完,转身走进屋里。
贺野阔给了对面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轻轻关上了门。
苏遇白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板,心里又酸又涩。他不明白为什么贺瑾儿总是对他这么冷淡,他只是想护着她而已。
夜里,贺瑾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母亲压抑的哭声、奶奶的咳嗽声、妹妹的啼哭声,还有贺富宽的身影,在她脑海里轮番闪现。
她知道这次上路凶多吉少,但她没有退路。
她悄悄起身,从箱子里翻出里面的旧布衣,又找了把短刀,用布包好塞进包袱里。
这把短刀是防身用的,刀刃锋利,能劈能砍。她对着铜镜,用布巾裹住脑袋,把眉形画粗,用炭笔点了几根胡茬,把脸涂黑。
脸上的猪皮假疤还在好生贴着,这样一打扮倒真像一个山野小子。
她走到梁红玉床边,看着她与桂娘熟睡的脸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给家人的留言:“娘,奶奶,我去追爹了,你们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一定把爹带回来。野阔要好好照顾奶奶和妹妹,别调皮。”
她把纸条放在母亲枕头边,又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小脸,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的毛驴看到她,轻轻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她牵起毛驴的缰绳,打开院门,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走在乡间小路上,贺瑾儿的心里既紧张又害怕。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