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门外立刻传来数道凌厉的气息锁定楚途!
楚途却安然坐着,甚至又给自己续了杯茶,语气平静得可怕:“死罪?下官若是怕死,就不会进京了。刘公何必动怒?下官只是根据查到的线索,提出一些合理的怀疑罢了。毕竟,那批贡茶、那独特的印泥、还有皇庄的线索,都是铁证如山。这些东西,此刻恐怕已经不在下官手里了。您说,若是这些东西,不小心落到了都察院,或者东厂某些与您不太对付的公公手里……他们会怎么想?”
他抬起眼,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刘太监,缓缓道:“刘公,您说,是除掉我这个小县令灭口重要,还是先清理门户,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屎擦干净更重要?毕竟,我死了,那些东西可不会消失。而某些人若是倒了台……空出来的位置,想必很多人会感兴趣吧?”
杀人诛心!
楚途根本不再纠缠于自己的罪名或安危,而是直接将更大的、足以让刘太监万劫不复的嫌疑和把柄,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用整个内廷的权力倾轧和更恐怖的后果来威胁他!
刘太监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楚途,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自己彻底错了!这个楚途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地方小官,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手握致命毒牙、随时准备拖人同归于尽的疯子!
跟他纠缠青天县的案子,已经毫无意义!因为对方已经跳出了这个棋盘,直接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让刘太监几乎失控。但他能爬到司礼监随堂的位置,毕竟不是蠢人。他死死盯着楚途,脑中飞速权衡。
楚途必须死,但不能是现在,更不能死在自己手上!至少在那些要命的线索被彻底清除之前,他绝对不能死!否则,自己绝对会被拖下水,死无葬身之地!
良久,刘太监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的狰狞缓缓褪去,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难看无比。他挥了挥手,门外那几道凌厉的气息悄然退去。
“……楚大人,”刘太监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忌惮,“好口才,好手段。”
楚途微微一笑,仿佛刚才那番刀光剑影的交锋从未发生:“刘公过奖。下官只是实话实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而已。”
刘太监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想怎么样?”
楚途知道,自己暂时赌赢了。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下官不想怎么样。只想求一个公道,求一个真相。青天县的案子,幽冥教的根子,必须挖出来。那些被牵扯进去的无辜者,不该枉死。至于其他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刘太监,“下官人微言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然心里有数。”
这是交换,也是威胁。他暂时不会继续深挖内廷的线索,但前提是,刘太监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并且不能再阻挠他追查幽冥教的真相。
刘太监眼神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好。楚途,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的案子,咱家会……酌情处理。在你‘休憩’期间,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他特意加重了“休憩”和“打扰”两个字,意味着默认了楚途暂时的安全,但也仅限于此别院之内。
“多谢刘公。”楚途拱手。
刘太监不再多言,阴沉着脸站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连那壶上好的雨前龙井都没带走。
房门再次关上。
楚途独自坐在房中,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沉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方才那番交锋,他看似占了上风,暂时唬住了刘太监。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刘太监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并销毁那些所谓的“线索”,然后……就是自己真正的死期。
而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云姨的处境。
她被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井下十几年!这背后隐藏的罪恶和秘密,令人发指!
刘太监知不知道井下有人?他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楚途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童年时那些模糊而温暖的记忆碎片,以及云姨那沙哑虚弱、充满担忧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