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逞强继续爬楼,抓着她的手腕,让她带路,一步一步慢慢走。
上到顶楼,空间开阔,亦不复楼梯间的幽暗,他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人的体温。
潮热的夜风吹拂,他亲口跟她坦露:“蒋从恩天不怕地不怕,只对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有那么一丝恐惧。”
她说刚刚没有黑到那种程度。
他说他不管就是很黑。
“那你晚上关灯睡觉会怕吗?”
“不怕。”
后来景愿知道他是死鸭子嘴硬。
他根本不关灯。
黑漆漆的别墅,唯一光源是外面随时可灭的车灯。
所以景愿问蒋从恩走进来怕吗。
他听懂了。
她迂回着问,他也迂回着答:“不怕。那么笨的贼,半天工夫,锁都撬不开。”
“……你撬试试!”
蒋从恩像回自己家一样,推开密码锁盒盖,熟练地按下景愿按过好几遍的六位数。
果不其然,也没打开。
“机械钥匙带了吗?”
“没。”给房产经理了,“指纹也不能用。”
景愿重新点亮手电,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两个“笨贼”开起了会,研究密码锁到底哪里有问题。
“按键失灵了,这个5。”
“3好像也坏了。”
“使劲按试试。”
“还是不行。”
“换锁吧。”
“你家那款好用吗?用了几年了?”
对话过于熟稔,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表演欲爆发,当作互相不认识。
景愿意识到不对劲,指尖一抖,关掉了手机的光。
亮度减弱,映在门上影子反而更显眼。
一高一低,靠得很近,边缘模糊,几乎相融。
单看影子,像两个人弯腰,去贴对方的额头。
实际距离也近到可以捕捉对方的呼吸。
初夏的晚风裹挟着热气,足够让人头昏脑涨、降低防线。
他们曾经迷失在这样的夜。
混乱地触碰、拥抱、交换,孤注一掷地妄图留下可以跟时间抗衡的印迹……
而经年之后,同样的环境,他们清醒地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对视再久,靠得再近,也不能擦出火花。
“哎——你们两个人,偷偷摸摸干什么的!”
正义之音从天而降,浑厚有力。比车灯更强的光束从庭院外打到他们身上。
景愿偏头躲开刺目光晕。
最近学了太多行业知识,职业病发作,猜测这手电的光通量应该超过2000流明,射程不低于500米。
夜半的“宵小”被照,根本无处遁形无路可逃。
蒋从恩上前一步,影子将她笼住,跟门口巡逻的保安打了声招呼:“7栋的业主景小姐临时回来,锁坏了,我帮忙看看。”
保安认识他,连忙调低手电亮度说抱歉,“两位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本就是冲动之举,一晚上做无用功。
景愿彻底放弃进门,周末跟房产经理碰头再换锁好了。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马上离开了。”
停在别墅门前的车掉头驶离,7栋再次陷入黑暗中。
蒋从恩让景愿送他回家,不客气地坐上了副驾。
一脚油的工夫,车子开到了西南面的9栋。
到时间分开,可谁也没主动提。他不下车,她也不催。
景愿否决了两分钟前的想法。
今晚也不全是无用功。
蒋从恩手机横屏,开了局游戏,景愿听到热闹欢快的背景音效,余光一瞥,他玩的是愤怒的小鸟。大红鸟弹射起飞,猪猪怪被重创,血条归零。
游戏简单,他挺开心。回到任务界面,给小鸟喂每日苹果。
“怎么会突然回来?”他突然开启话题。
“卖之前来看看我的房子。”
手机息屏,他抬头,看过来:“我是说,回宁江。”
“很快会回去的。”景愿这样答,听到他发出的一声“呵”。
中控显示时间已过零点。公主的南瓜马车恢复原型,一切该回到正轨。
“蒋……”舌头卡壳,发不出下一个音。
对他的称呼,跟他们的关系一样,难以界定。
蒋嗯、姜葱不嗯、穷光蛋蛋、小惠……她以前给他起过乱七八糟的别称,更多时候,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蒋从恩”三个字,足以表达她所有的情绪。
现如今这些称呼在脑子里一个一个翻过,竟然拣不出哪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