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无用功
他手心的冷汗。心一惊,差点以为他要挂了。

    他非逞强继续爬楼,抓着她的手腕,让她带路,一步一步慢慢走。

    上到顶楼,空间开阔,亦不复楼梯间的幽暗,他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人的体温。

    潮热的夜风吹拂,他亲口跟她坦露:“蒋从恩天不怕地不怕,只对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有那么一丝恐惧。”

    她说刚刚没有黑到那种程度。

    他说他不管就是很黑。

    “那你晚上关灯睡觉会怕吗?”

    “不怕。”

    后来景愿知道他是死鸭子嘴硬。

    他根本不关灯。

    黑漆漆的别墅,唯一光源是外面随时可灭的车灯。

    所以景愿问蒋从恩走进来怕吗。

    他听懂了。

    她迂回着问,他也迂回着答:“不怕。那么笨的贼,半天工夫,锁都撬不开。”

    “……你撬试试!”

    蒋从恩像回自己家一样,推开密码锁盒盖,熟练地按下景愿按过好几遍的六位数。

    果不其然,也没打开。

    “机械钥匙带了吗?”

    “没。”给房产经理了,“指纹也不能用。”

    景愿重新点亮手电,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两个“笨贼”开起了会,研究密码锁到底哪里有问题。

    “按键失灵了,这个5。”

    “3好像也坏了。”

    “使劲按试试。”

    “还是不行。”

    “换锁吧。”

    “你家那款好用吗?用了几年了?”

    对话过于熟稔,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表演欲爆发,当作互相不认识。

    景愿意识到不对劲,指尖一抖,关掉了手机的光。

    亮度减弱,映在门上影子反而更显眼。

    一高一低,靠得很近,边缘模糊,几乎相融。

    单看影子,像两个人弯腰,去贴对方的额头。

    实际距离也近到可以捕捉对方的呼吸。

    初夏的晚风裹挟着热气,足够让人头昏脑涨、降低防线。

    他们曾经迷失在这样的夜。

    混乱地触碰、拥抱、交换,孤注一掷地妄图留下可以跟时间抗衡的印迹……

    而经年之后,同样的环境,他们清醒地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对视再久,靠得再近,也不能擦出火花。

    “哎——你们两个人,偷偷摸摸干什么的!”

    正义之音从天而降,浑厚有力。比车灯更强的光束从庭院外打到他们身上。

    景愿偏头躲开刺目光晕。

    最近学了太多行业知识,职业病发作,猜测这手电的光通量应该超过2000流明,射程不低于500米。

    夜半的“宵小”被照,根本无处遁形无路可逃。

    蒋从恩上前一步,影子将她笼住,跟门口巡逻的保安打了声招呼:“7栋的业主景小姐临时回来,锁坏了,我帮忙看看。”

    保安认识他,连忙调低手电亮度说抱歉,“两位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本就是冲动之举,一晚上做无用功。

    景愿彻底放弃进门,周末跟房产经理碰头再换锁好了。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马上离开了。”

    停在别墅门前的车掉头驶离,7栋再次陷入黑暗中。

    蒋从恩让景愿送他回家,不客气地坐上了副驾。

    一脚油的工夫,车子开到了西南面的9栋。

    到时间分开,可谁也没主动提。他不下车,她也不催。

    景愿否决了两分钟前的想法。

    今晚也不全是无用功。

    蒋从恩手机横屏,开了局游戏,景愿听到热闹欢快的背景音效,余光一瞥,他玩的是愤怒的小鸟。大红鸟弹射起飞,猪猪怪被重创,血条归零。

    游戏简单,他挺开心。回到任务界面,给小鸟喂每日苹果。

    “怎么会突然回来?”他突然开启话题。

    “卖之前来看看我的房子。”

    手机息屏,他抬头,看过来:“我是说,回宁江。”

    “很快会回去的。”景愿这样答,听到他发出的一声“呵”。

    中控显示时间已过零点。公主的南瓜马车恢复原型,一切该回到正轨。

    “蒋……”舌头卡壳,发不出下一个音。

    对他的称呼,跟他们的关系一样,难以界定。

    蒋嗯、姜葱不嗯、穷光蛋蛋、小惠……她以前给他起过乱七八糟的别称,更多时候,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蒋从恩”三个字,足以表达她所有的情绪。

    现如今这些称呼在脑子里一个一个翻过,竟然拣不出哪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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