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上空的巨大钩子，而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市民，则是争先恐后游向鱼饵的鱼群。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过去，他的敌人是具象的，是可以用拳头和火焰去摧毁的怪兽。

    而现在，敌人化作了无形的电波，化作了诱人的数据流，钻进每一个渴望逃避现实的脑袋里。

    他要如何与一个“梦”战斗？

    第二天，艾仁类依旧像往常一样在拉面店工作。

    他用力地刷洗着碗碟，滚烫的热水和洗洁精的气味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然而，当他走出后厨，将一碗碗拉面端给客人时，他发现整个世界的背景音都变了。

    邻座的大学生在兴奋地讨论着昨晚在《乌托邦》里开着跑车环游世界的经历；

    对面的白领则在炫耀自己在游戏里建造的豪华别墅；

    甚至连一些上了年纪的客人都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研究手机上关于那款VR头盔的购买渠道。

    “乌托邦”这个词，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弥漫。

    每个人谈起它时，脸上都泛着一种相似的、略显潮红的光彩，仿佛那不是一款游戏，而是一张通往应许之地的船票。

    艾仁类沉默地收拾着空碗，听着这些杂乱而幸福的交谈，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他看到，人们在谈论现实生活时，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与不耐，而一提到那个虚拟的世界，眼神里就立刻燃起光芒。

    这两种状态的割裂是如此明显，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傍晚时分，一个熟客——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年轻程序员走进了店里。

    过去，他总是愁眉苦脸地抱怨着没完没了的加班和上司的刁难，把拉面当作一天中唯一的慰藉。

    但今天，他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走路都带着风。

    “老板，来碗特制叉烧面，多加笋干！”

    他声音洪亮，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颓丧。

    “哦？小林，今天看你心情不错啊，捡到钱了？”

    小野田老板一边下面一边打趣道。小林哈哈大笑，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正是“幻梦科技”的VR头盔。

    “比捡到钱还棒！我排了三天的队才买到！老板，你是不知道，《乌托邦》里有多爽！我成了摇滚巨星，开了场十万人的演唱会！现实里那些破事儿，谁还管它啊！”

    他手舞足蹈地描述着，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艾仁类将面端到小林面前，小林甚至没看他一眼，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盒子上。

    他看着对方脸上那种近乎痴迷的幸福，第一次对自己的“守护”产生了动摇。

    如果切布尔星人提供的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烦恼、人人都能实现梦想的“完美世界”，那么自己拼死守护的这个充满着压力、失望和不公的现实，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人们宁愿在虚假的幸福中沉沦，那他这个带来痛苦战斗的“恶魔”，又算是什么？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店门被推开，健太、大辅和光一像三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冲了进来。

    “仁哥哥！你看你看！”

    健太献宝似的举着一张游戏宣传单，正是关于《乌托邦》的。

    “上面说，在里面可以变成基里艾洛德人！可以打败所有大怪兽！是不是超酷！”

    孩子天真的话语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艾仁类的心上。

    连孩子们……连最纯真地崇拜着“英雄”的孩子们，也开始向往那个虚假的世界。

    切布尔星人这一招，几乎是从根源上瓦解了他战斗的意义。

    艾仁类深吸一口气，他蹲下身，看着健太那双清澈的、充满向往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不能只依靠桐野从外部调查，他必须亲自进入那个“乌托邦”，去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去亲手撕开那层名为“幸福”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