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周的、来自深夜小巷的刺骨寒意。
这股熟悉的味道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将那些关于“猎手”与“棋盘”的冰冷思绪隔绝在外。
店主小野田先生正背对着门口,哼着不成调的演歌,用抹布细心地擦拭着每一只汤碗,准备打烊。
而在这片安宁的景象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突兀地闯了进来。
在吧台的角落,平日里总是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如鹰的记者桐野牧夫,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
他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梳理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通红的额头上。
他的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酒瓶,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即便隔着浓郁的汤底香也依然清晰可辨。
他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吧台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他那台宝贝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被红色“访问禁止”图章覆盖的南美洲地图。
艾仁类的心沉了一下。
他无声地将装着五花肉和京葱的购物袋放在门口一张闲置的圆凳上,塑料袋发出的轻微“沙沙”声,让擦着碗的小野田回过了头。
“啊,仁,你回来啦。”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桐野,无奈地叹了口气,“桐野先生他……唉,从傍晚就一直喝到现在,怎么劝都没用。”
艾仁类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桐野为何如此。
南美洲的线索,那个由他亲手制造出的、足以撼动切布尔星人布局的突破口,被GUDF以雷霆之势彻底封死了。
对于将揭露真相视为毕生信念的桐野而言,这无异于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甚至连锅都被人端走了。
这种无力感,艾仁类比任何人都懂。
他缓步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刻意放轻,脚下的木地板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站在桐野的身后,看着平板上那刺眼的红色禁令,那背后隐藏的,是他与基美拉惊心动魄的死斗,是他力量失控后留下的巨大创口。
而这一切,在人类的世界里,最终只化为了一个冰冷的、不容置喙的红色图章。
桐野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嘴里含混不清地呢喃着:
“骗子……都是骗子……为什么……”
艾仁类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想起了神秘老人那句“心的重”,想起了自己那足以踩裂地壳的“身体的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股仿佛能掀翻星辰的狂暴力量,一点点地、一丝丝地向内收束、压缩。
他命令自己的肌肉忘记撕裂怪兽皮肤的触感,命令自己的神经忘记承受高压能量的脉动。
他想象着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拉面店打工青年,而眼前,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正在痛苦的朋友。
终于,他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桐野牧夫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无比轻柔的触碰,轻得就像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在积雪之上。
为了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艾仁类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他调动了不亚于举起一座大楼的精神力,才将那排山倒海的物理力量,约束成这一份恰到好处的、属于人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