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收束着自己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生怕自己稍一分神，那沉重的“质量”就会将脚下的瓷砖踩裂。

    他感觉自己与这个热闹的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能看见光影，听见声响，却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他是一个异物，一个伪装成人类的、由超高密度物质构成的孤独天体，正笨拙地航行在一条不属于自己的星轨上。

    他首先走向了熟识的肉铺。

    老板是个爽朗的中年大叔，正挥舞着砍刀，利落地分割着一大块猪肋排。

    “哟，仁，来啦！今天也要五花肉？”

    老板看见他，热情地招呼道，声音洪亮，盖过了市场的嘈杂。

    艾仁类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是的，麻烦您，跟平时一样的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币的瞬间，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力量难以控制的滞涩感，他必须用尽全部精神，才能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不至于将那几张薄薄的纸币捏成一团废纸。

    “猎手在数你的心跳，在算你的步数……”

    老人的话语如鬼魅般在耳边回响。

    艾仁类接过老板用油纸包好的五花肉，油纸上还带着一丝温热。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肉，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析。

    切布尔星人煽动舆论，嘎次星人收集数据，GUDF内部的三岛博士的莫名计划……这些真的是孤立的事件吗？

    还是说，它们本就是一张巨大“网”上不同的节点？

    如果嘎次星人只是“拿算盘的”，那谁又是那个“撒网”的人？

    一个能同时操纵宇宙侵略者和人类内部势力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远比面对任何一只具象化的怪兽都要来得恐怖。

    他提着五花肉，走向不远处的蔬菜摊。

    摊位前，一个年轻的母亲正蹲下身子，替自己的儿子整理衣领。

    那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正高高举着一个劣质的塑料怪兽玩具，嘴里发出“嘎哦——嘎哦——”的吼叫声，模仿着电视里怪兽破坏城市的样子。

    母亲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眼中满是宠溺。

    艾仁类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张洋溢着幸福的、属于人类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买完京葱，他没有在市场多做停留，转身汇入了回家的夜色中。

    塑料购物袋勒得他手指发白，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抬起头，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几颗最亮的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闪烁起来。

    “扛不住的时候，就看看天。天上的星星，不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扛着整个宇宙的重量吗？”

    他想起了老人最后的话。

    是啊，每一颗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引力，孤独，却又构成了整个璀璨的星空。

    或许，这就是他的“轨道”——一条注定孤独，注定沉重的路。

    他无法逃避，也无处可逃。

    他能做的，只有像那些星星一样，默默地、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