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脉络在艾仁类的脚下飞速倒退。
从繁华的商业街到安静的住宅区,再到逐渐稀疏的郊野,景致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那份凝固了时空的死寂。
他就像一个奔跑在巨大标本馆里的活人,两侧是无数被定格在生命最后一瞬的蜡像。
这种感觉无比诡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上演一出荒诞的默剧,而他既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要去谢幕的演员。
随着距离临港工业区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力也愈发沉重。
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地包裹着这片区域。
艾仁类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邪恶意识的存在。
它不再是遥远的涟漪,而变成了粘稠的、充斥在四周的恶意。
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那怪物不成形的思绪——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残忍,混合着对自己力量的沾沾自喜,以及对这些“玩具”失去活力的些许厌烦。
它在筛选,或者说,在期待。
期待着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打破这份无聊的静止,给它带来新的乐子。
就在艾仁类越过一道铁路,准备进入工业区范围时,他那高度敏锐的基里艾洛德感知,猛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在这片由无数个“零”组成的沉寂意识海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活跃的“一”。
那不是怪物的意识,它虽然同样冰冷,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人类的特质——如剃刀般锋利,如猎犬般专注。
有其他人……在活动?
艾仁类的脚步瞬间一滞,身体的惯性带着他冲进一个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
他猛地蹲下,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怎么可能?
除了他,还有谁能抵抗这种级别的精神侵蚀?
难道是怪物的同伙?
是另一个潜伏在人类中的宇宙人?
他立刻将精神感知的能力催动到极限,像一张雷达网般细细地扫描着那个活动意识的方位和轨迹。
那个“点”位于他的侧后方,大约两公里外,正以一种极有效率、极具目的性的路线,同样朝着临港工业区的方向高速移动。
那不是普通人的移动方式,其轨迹充满了战术规划,总是在建筑物的阴影与视觉死角中穿行。
这股精神力的质感……艾仁类感到了一阵刺骨的熟悉。
冰冷、专注、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就像一柄出鞘的、只为刺杀而存在的匕首。
他猛地想起了不久前在公园里,那道从暗处投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刺穿的视线。
是那个男人!
是GUDF的“乌鸦”!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贯穿了艾仁类的脑海。
这个特工,这个人类中的顶尖猎手,竟然也能在这种精神风暴中保持清醒!
这意味着,人类也掌握着对抗精神攻击的手段,或者说,他们已经“制造”出了这样的人。
一瞬间,艾仁类感觉自己所面对的敌人,变得更加立体和恐怖。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由巨大吊臂、厂房和储油罐构成的钢铁丛林。
那里,是怪物的巢穴。
而在他身后,人类最顶尖的猎手正在悄然逼近。
他们三方,如同三条在黑暗中互相追逐的毒蛇,正被命运的丝线牵引着,汇向同一个终点。
艾仁类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海风的咸味。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场,将不再只是力量的对决,更是智慧与意志的较量。
他必须在解决怪物的同时,想办法摆脱,甚至反制身后的“乌鸦”。
孤独的救世主,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舞台上,闯进了另一位主角。
临港工业区,像一头搁浅在城市边缘的巨大钢铁巨兽,在死寂中散发着冰冷的腐朽气息。
高耸的龙门吊如同沉默的哨兵,巨大的集装箱堆叠成一座座色彩斑驳的迷宫。
海风吹过,却带不来一丝声响,只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废纸,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艾仁类奔跑的脚步在这里放缓,他像一滴融入墨池的水,悄无声息地在集装箱的阴影中穿行。
那股邪恶的精神波动,其源头已经近在咫尺。
它就像一座信号塔,不断向外辐射着催眠整个城市的波纹。
艾仁类绕过一个巨大的储油罐,终于,他看到了那灾厄的源头。
在一片相对空旷的码头中央,数个探照灯塔的交汇处,那头怪兽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种无法用地球生物学来定义的诡异生物。
它的主体形态像一只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