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拉面店的客流渐渐稀疏。
艾仁类向小野田老板请了个短假,提着购物篮走进了附近的商业街。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他无心欣赏这一切,那份属于人类的、久违的期待感,已经被一种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片被标记的区域,那个风衣人,那个代号“乌鸦”的特工,可能就在某个角落,像真正的乌鸦一样,栖息在高处,用毫无感情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需要确认,确认对方的目标究竟是谁。
走进灯火通明的超市,艾仁类推着一辆购物车,开始在货架间穿行,挑选着明天野餐便当所需的食材——新鲜的鸡蛋、用来做章鱼香肠的红皮脆肠、西兰花、胡萝卜,还有健太最喜欢的草莓。
他的动作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准备郊游的普通人无异,但他的意识,却在此刻悄然沉入了另一个维度。
他刻意放开了属于基里艾洛德的感官限制。
一瞬间,超市里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购物车的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这些杂乱的声波在他耳中被分解、过滤、重组。
空气中交织的无数电磁波——手机信号、超市的Wi-Fi、防盗门的感应频率——如同纵横的丝线,在他脑海中构筑起一张无形的网络。
他不再是用耳朵去听,而是用整个精神去“感知”这片空间内所有信息流的异常波动。
他像一个最老练的猎人,在信息的丛林中搜寻着那丝不和谐的频率。
终于,在冷藏区明亮的灯光下,他“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经过高度加密的定向通讯信号。
信号源来自一个正在认真挑选酸奶的年轻女人,她戴着蓝牙耳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购物车里还放着打折的蔬菜。
艾仁类假装在旁边挑选牛奶,所有的心神却都集中在了那股信号流上,破译着其中冰冷的数据。
那女人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入加密频道,化作一行行让艾仁类血液几乎冻结的文字。
“乌鸦呼叫指挥中心。确认,目标‘普罗米修斯之火’(代号)明日将参加校外活动。地点,西郊森林公园。关联人员‘仁’将以监护人身份陪同。”
“重复,我们的主要监视对象是‘普罗米修斯之火’,即小岛健太。根据上次‘基多拉王’事件分析,该个体极有可能是在无意识状态下,通过强烈的情感波动,触发了赋予无机物生命特征的特殊能力。此能力极具研究价值。”
“关联人员‘仁’,身份背景已初步排查,暂无异常。他与目标关系密切,是情绪波动的重要诱因。对他的监视等级保持在三级,主要用于观察其对目标产生的影响。重复,不要惊动关联人员,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采集‘普罗米修斯之火’能力发动的确切数据。”
通讯中断了。
那个女人拿起一盒酸奶,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子,面无表情地走向了收银台,像一颗水珠汇入大海,消失在人群中。
艾仁类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盒冰凉的牛奶,彻骨的寒意却从他的心脏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到一阵短暂的、可耻的庆幸,因为对方的目标不是他。
但这份庆幸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一股更为庞大、更为绝望的恐惧与愤怒所吞噬。
不是他。
他们要下手的对象,是健太。
那个将他视为英雄,那个成立了可笑又可爱的“基里艾洛德守护队”,那个用一幅画就填满了他内心空洞的孩子,在那些人的眼中,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代号,一个“现象”,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实验品。
他们像对待一只小白鼠一样,给健太起了代号,分析他的情感,等待着他下一次“触发能力”,好采集他们想要的“数据”。
艾仁类猛地握紧了拳头,牛奶盒被他捏得变了形。
一股狂暴的、毁灭性的冲动在他体内翻涌,他几乎想立刻变身,将这个虚伪和平的超市,连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蛆虫一起,碾得粉碎。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咬住牙,逼迫自己将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狱炎压回心底。
他一动,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他与健太有关,他会彻底坐实自己“重要诱因”的身份,将健太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慢慢地松开手,将变形的牛奶盒放回货架,又重新拿起一盒完好的。
他低着头,继续在货架间行走,机械地将胡萝卜、西兰花、饭团模具……一件件商品放进购物车。
这些本该充满快乐与期待的东西,此刻在他的眼中,都变成了某种献祭的贡品。
原来如此。
原来昨晚那个风衣人,根本不是在审视他。
TA是在审视他与健太之间的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