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再是颤抖的辩解，而是尖锐的反击。

    “每天晚上都是这一套，你不腻我都听腻了。审判者？更高次元？你是复读机吗？除了这些虚无缥缈的词，你还会说什么？”

    精神世界里那古老而傲慢的低语似乎停顿了一下，仿佛没料到一向隐忍的宿主会突然“顶嘴”。

    艾仁类没有给它回应的机会，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脑海中显得格外刺耳。

    “毒药？腐蚀我的斗志？你睁开你的‘神之眼’好好看看！我现在有工作，有地方住，我甚至……有了一个朋友。”

    他说出“朋友”这个词时，健太那张因为吃到美食而泛红的小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他的语气愈发坚定。

    “这一切，是我，‘艾仁类’，这个人类，一点一点争取来的！我用这双手洗碗，用这双脚走路，用这张嘴和人交谈！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在月光下审视着，上面有洗洁精残留的气味，有烫伤的旧痕，真实无比。

    “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他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话语也变得越发刻薄，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那个高高在上的意志集合体。

    “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就像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偷窥的怨妇，不，说你是怨妇都抬举你了。”

    艾仁类靠在冰冷的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个防卫却又充满攻击性的姿态。

    “你更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无能的丈夫。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妻子’——我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地摆脱你的掌控，回到正轨，变得越来越好，而你却只能在旁边无能狂怒，除了重复念叨那些可笑的陈年旧事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他得意地扬起了嘴角，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胜利者的快感充满了他的胸膛。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被精神寄生的囚徒，而是这座身体、这颗心灵唯一的主人。

    “我叫艾仁类！我是一个人类！你听明白了吗？”

    他将这句话用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向精神世界的深处。

    “不管我这具身体是什么，不管我能变成什么怪物，我的灵魂，我的意志，从始至终都他妈的是个人类！而你，不过是我脑子里的一段杂音罢了！”

    话音落下，整个精神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往日里如同背景音一般挥之不去的、充满了傲慢与古老意志的低语，彻底消失了。

    没有愤怒的反驳，没有鄙夷的冷哼，什么都没有。

    那份突如其来的、绝对的安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能说明问题。

    “预言者”，沉默了。

    艾仁类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但他感觉不到疲惫，只觉得通体舒畅。他赢了，至少在今晚，他赢得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他用一个月的“日常生活”，用一份来之不易的友谊，用他对人类身份最执拗的坚守，成功地让那个自诩为“神之使者”的古老意志，闭上了嘴。

    他重新躺下，这一次，黑暗的储物间不再显得那么压抑。

    他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不是孤独的，也不是永恒的基里艾洛德。

    他叫仁，是拉面店的伙计，是小岛健太的朋友。

    他是一个人类。

    带着这个无比清晰的认知，艾仁类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