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牺牲
    言墨辰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露出那双疲惫不堪、却依旧带着一丝困惑的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涣散,努力聚焦在陆熵悬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摩擦声。

    “……哪……里……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虚弱。问完这句,言墨辰的眼皮又沉重地往下耷拉,似乎连维持清醒都耗尽了全部力气。

    陆熵悬没有立刻回答。他收起空针管,动作依旧很轻。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去言墨辰额角残留的一小片融化的冰。那触感冰凉而湿润。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只是平静地传递着信息:“副院长和各大军校联合了。”他顿了顿,看着言墨辰那双努力想睁开却最终失败的疲惫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放心休息吧。”

    “……”言墨辰的唇张了张,掌心中那枚被捂的温热的铭牌带来刺痛,时间在温暖的怀抱与冰冷的疲惫间缓慢流淌。言墨辰的脸颊贴着陆熵悬温热颈侧的皮肤,那稳定的搏动和呼吸的起伏像一种无声的安眠曲,诱使他向着更深沉的黑暗滑落。

    他闭着眼,睫毛在陆熵悬的颈窝处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湿冷的头发蹭着陆熵悬的下颌。

    陆熵悬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作,环抱着他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传递着无声的询问和安抚。

    言墨辰的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微微分开,吸入的空气带着陆熵悬身上温暖的气息,却无法缓解他胸腔里那块冰冷的滞重。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耗尽了刚刚积攒起的一丝力气,抬起了那只一直紧握的左手。言墨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固执地、缓慢地将左手抬到了两人身体之间那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握和寒冷而僵硬苍白,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色。他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手指。

    掌心静静地躺着那枚金属铭牌。

    表面被冰渍和血污弄得模糊不堪,边缘磨损,链子无力地垂落下来,冰冷却沉重。陆熵悬的目光低垂,落在了那枚铭牌上。他周身的火焰光晕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被风吹拂。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言墨辰没有看陆熵悬,他的视线依旧低垂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气息微弱。“白瑜…”他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名字的尾音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短暂的停顿,仿佛需要凝聚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牺牲了。”没有形容词,没有描述过程,没有宣泄情绪。只是三个最简单的词,陈述了一个再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将摊开着铭牌的手掌,又往陆熵悬的方向稍稍递近了一寸。一个交付的动作。一个将沉重的、冰冷的现实,移交出去的姿态。

    “我来迟了,对不起……”言墨辰细微的、仿佛连最后一点热气都被抽走的轻颤,“对不起……”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铭牌,而是先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向言墨辰近在咫尺的、苍白的侧脸。那双总是盛着锐利或冷静的眼眸此刻紧闭着,只有微微颤抖的湿漉睫毛泄露着一丝无法完全压抑的波澜。

    陆熵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沉默着,然后,极其缓慢地、郑重地,松开了环在言墨辰腰侧的那只手。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颤抖。那只手同样带着战斗后的痕迹和温度,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伸向言墨辰摊开的掌心。

    他的指尖先是极其轻地碰触到了言墨辰冰冷的手指,仿佛一种无言的安慰。然后,才用指腹拈起那枚冰冷的金属铭牌,连同那根细链一起,将其从言墨辰的掌心取走。

    金属离开皮肤时,带起一丝微弱的凉意。

    陆熵悬将铭牌握入手心。那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他收拢手指,将那枚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命逝去的沉重证据,紧紧握在手里,握得指节微微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那气息深沉而缓慢,仿佛要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吸入肺腑,再彻底融入骨血之中。然后,他缓缓地、有力地将那口气吐出。

    没有言语。

    他只是再次收紧了环抱着言墨辰的手臂,将对方更深地、更紧密地拥入自己温暖坚实的怀抱中。这是一个沉默的、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沉重的回应。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言墨辰的头顶,闭上眼。那枚被紧紧握在手心的铭牌,冰冷的棱角深深嵌入他的掌心,带来清晰而刺痛的触感。

    他收好了。

    这份沉重,这份冰冷,这份失去。

    一个月后。

    医疗部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一种更清冽的、模拟青草的空气净化剂气味混合在一起。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被智能滤光玻璃柔化成一片温暖而不刺眼的光瀑,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也照亮了空气中缓慢飘浮的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