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休息区域离开,来到了舰桥上,舰桥外依旧是宇宙的暗影,无数星辰落下,白矮星泛着微弱的亮光,他们已经跃迁到了另一个星系之中,现在星舰又恢复了平稳的航行。
舰桥的供给区像是一个小型的吧台,谢山正往放满冰块的酒杯里倒酒,见言墨辰走来,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笑来:“离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言墨辰没好意思说自己以为遇上了袭击,也是,如果星舰真的遇到了袭击,陆熵悬早就撬开自己的大门,喊他出去集合了。
“那就不要傻站着了,”谢山把酒瓶放下,拿起酒杯豪迈地喝了一口,用余光撇着言墨辰。
言墨辰点头,安静地坐了下来,谢山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杯子,从冰桶里夹了几块冰丢进杯中,然后拿起标有橙汁字样的果汁浓缩剂倒了进去,弄完这一切,他便把杯子推到了言墨辰的面前。
杯子在舰桥外移动的光线折射下,泛着橘色的暖光,言墨辰看着冰块在杯子里起伏,轻轻地笑着说:“我还以为您也会给我来一杯特调酒呢。”
谢山乐呵地笑了一声,因为喝了烈酒而泛红的脸颊滚烫,他把酒杯放下:“虽然我不是什么老学究,但是我的星舰上可没有酒精饮料哈哈哈,只有纯正的烈酒。”
“小孩子就只配喝饮料,”谢山恣意地笑着,表情却缓缓地凝重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言墨辰的身上。
但言墨辰注视着舰桥外的那颗不知名行星,那行星环正不断地绕着行星运动,冷蓝色的行星在宇宙中沉默着,它就在那里,似乎始终如一。
“那是天王星,”谢山的嗓音似乎染上了一丝醉意,他笑着说:“寒冷而又遥远,距离太阳很遥远,但是体积很小,在轴上旋转的很缓慢。”
“我们即将越过这片星系,抵达波费西,”谢山说,他下意识地从胸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但是却不抽,只是把它别在了耳后。
“本来是直接穿过巡航跃迁的虫洞,但是你也知道那地方炸了,”谢山又喝了一口烈酒,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可惜了那捷径,之后物资进出也会变得困难起来。”
“看来炬乐内部两极分化的也很严重,”谢山的眼底一片暗沉,似乎对现状有点忧虑的模样,“总之,学院的定位器也都给你们发放了,遇到威胁生命的危险,一定要按下去,我们会跟波费西高层进行沟通。”
“毕竟那个麻烦的家伙也在波费西驰援,”谢山将酒杯放了下来,把夹在耳后的烟叼在了嘴里,却没有点燃,他叹了一口气,“我原本以为还要再久一点……那个吞噬生命的量子暗礁,似乎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行动扩散开来。”
冰冷的橙汁在口腔中沁透,言墨辰的那双赤红色眼睛在黑暗中也是如此显眼,他们的星舰正在离开这个星系,言墨辰看着酒杯里的冰块缓慢地融化。
“总教,”言墨辰的声音很低,但是谢山没有忽略,他转过头来,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对方的背挺的很直,像是一柄经过淬炼的刀。
经过这大半个学期的浸润,言墨辰身上冰冷的气息也在慢慢褪去,这似乎是一个好的转变,谢山注视着那熟悉但却不同的红色眼睛。
“你……之前的生活还好吗?”谢山把烟拿在手上,带着厚重茧子的指节摩挲着那支烟,像是不擅长亲近孙子的老人,有些古板却想要了解的更多。
言墨辰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他愣了愣,没有说话。
“我听姜正说过了,”谢山的指尖碾碎了烟蒂,他没有抽烟,反而看起来有些忧虑:“这些年你在第三星域长大,一定很不容易吧?”他似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苦笑了一声,又轻声问:“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抱歉,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言墨辰安抚地笑了声:“爷爷说我小时候因为一场高烧丢失了一些记忆,”耳垂处传来细微酥麻的电击感,那是指针正在发出警示,言墨辰屏了声,把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吞了回去。
“好在不影响正常的生活,想来也是一些不太重要的记忆吧,”言墨辰有些无所谓般说到:“至于家人……我有爷爷就足够了。”
“总教还想要了解什么?”言墨辰歪头问,他的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困惑,看起来确实有些迷茫的样子。
谢山能感受到这言语之下疏离的态度,他把碾的乱七八糟的烟丢进了回收桶内,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烈酒连带着碎冰一同饮尽。
过了很久,就在言墨辰以为自己要被赶回休息室里的时候,谢山又开口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总是有种奇妙的熟悉感,”谢山喃喃地说:“抱歉,或许我还一直沉浸在我的女儿去世的阴影中,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