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宥虞趴在梁上侧头看着蘅心,月光撒下来隐约能看到彼此的脸,她用口型道:“你怕吗?”
蘅心轻轻摇头。
“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我需要杀了他。”
女孩一愣,拉着她衣服的手捏得紧了紧。宫宥虞心中了然,用白裘将她裹进怀里。
拔剑出鞘,一阵寒芒微闪,那络腮胡连叫都没来得及,人头已然落地。宫宥虞从房梁上落下来,身上染满了血迹如同阎罗鬼魅。几个小兵听见响动立马跑进来,虽然在战场打仗死人对他们而已已是常态,却也从没见过这阵仗,砍头如削泥似的。
他们一个个都顿时傻了眼,刀也忘了拔出来。
“都愣着干嘛!她应该就是那毛贼允金铃,给我杀了她!夺回她身上的宝物!”乌漆墨黑一片,宫宥虞又一身的血,那年轻男子什么都没看清,只凭着自己的猜测大喊一声,一众士兵这才回神拔出腰间的刀对准了宫宥虞。
年轻男人率先冲出来,一把长刀对着宫宥虞的罩面劈来。却被宫宥虞侧身一躲,一脚踹进竹林深处没了声响,那数十个小兵也跟着冲上去直往宫宥虞身上扑砍。
原本是不想伤人的,然而眼前之人都是隐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怕默认下来把这罪责推到别人头上……
风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又被大雪一层层地牢牢覆盖遮掩。
角落里的女人勾起唇角,偷偷看着这一切就在眼前发生。眼前人身姿清绝,就连杀人也好似在舞剑一般仙气飘飘。就算是肮脏的血一点点飞溅在她的身上,她也仿佛一朵被染红的曼陀罗华。
她很美,她看得心情愉悦。
一只脚下踩着被那人故意“放跑”的家伙,笑着看她做着严重不符合身份的事情,真是一种奇妙的享受。
脚下男人的头埋在雪里,一双手拼命朝外挣扎着,呜呜地发出让人心情烦躁的声音。
“真是让人觉得生气……她不听话,就连你也敢不听话。”她脸上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张木讷的脸上表情恐怖得像一副假面。脚又往下用力几分,男子捱不住疼痛大口吐出一口血,她这才收了力气。
弯下腰挑起脚下男人的下巴,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面上也难掩一瞬的嫌恶,“以后乖乖跟着我,要听我的话,明白吗?”
男人发不出声音,鼻涕眼泪冻在一块糊在脸上,呜呜呜地直点头。
不过瞬间等她再抬头时,眼前又恢复了如初的安静,只剩下一堆被一层薄雪覆盖的尸体。宫宥虞就这么像风似的又从她眼前消失了。
她看着宫宥虞在雪地上留下的血迹脚印,冷冷笑了一声。
已经离开天心台,眼下不用再担心有人发现,宫宥虞这才将蘅心放下。她身上的血迹重重叠叠,人血混着野猪血,早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孩子的面杀人,杀这么多人,剑柄上手上全是血腥的黏腻,闻着就让人呕吐。
管不了那么多随意在衣服上擦干净手,掀开白裘,将蘅心的脑袋露出来。女孩一张脸不只是热得还是闷得,脸颊红扑扑。她蹲下仔细帮女孩整理了被自己弄乱的头发,呼吸微喘,一颗心砰砰地跳着,连手也跟着颤抖,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场景中分离出来。
“对不起……”她朝蘅心笑了笑,有些难掩的苦涩。
虽然已经料到女人此时必定很狼狈,但在白裘被掀开的片刻蘅心却仍是难免倒吸一口凉气。大片血迹染透了她几乎每处衣衫,连着原本洁白无瑕被她一同夹在腋下的裘子上也溅上不少。
但她只是愣了一瞬,转眼恢复冷静。
“……姐姐,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年龄虽小,却也明白除恶务尽的道理,他们烧了豫州城还杀了老伯。”她一双小小的手握住宫宥虞沾满血腥的一双大手,“我知道你担心我年纪小看见刀兵之事易生梦魇,但我不怕,和母亲从宁州逃到豫州,一路上饿死的被兵匪杀死的我都看得多了。”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们。”她虽然害怕,可幼稚的脸庞仍扯出一副笑容,“你没做错。”
她心中一软,眼睫微闪,半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其实我……”
好在不远处传来几声豪放的笑,她方才能够及时止住。
“说得好!小孩子倒是比大人还要懂几分道理,你这小孩是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这声音厚重有力,一听便知是个武功不低的练家子。
宫宥虞眉间一蹙,将怀里的蘅心抱紧,冷眼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那人用粗麻布草草裹着头发,额头左上一块红红的醒目胎记,一身灰扑扑的短衫,手腕脚腕露出一半,已经可见的被冻得红了几片长了冻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