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陆迁以为他会露出的表情,都没出现在他脸上。
“我以前走过一条很黑的路。”江巍的唇近在咫尺,紧闭,松开,缓缓道,“我记得有个下雨天。”
“有个下雨天,我的鞋湿透了,走得很沉。然后我把鞋脱了光脚走过两条涨水的街道。”
陆一动不动盯着他,从对方指缝间观察那双玻璃般的眼睛。
“当时,我的脚底板踩到了一些锋利的东西,几乎血肉模糊。”
“奶奶对我的家教很严,那天我回的很晚。”
“写完作业我被逼着睡在一个大一点的狗笼子里反省。”
“很多时候,走过那条黑的彻底的长路,迎接我的只有蜷缩才能进入的铁笼子。”
陆迁瞳孔地震,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我不恨他们,就像你一样。”江巍伸出左手捞起陆迁的碎发,方便自己上药,“所以,别逼自己恨。”
“别绑架自己。”
陆迁眨眨眼,眼中万千情绪闪过,最后平息平息变成一道影子。
江巍的倒影。
“下次带我去你家,我亲手把铁笼子给拆了,帮你解气。”陆迁笑,“然后跟你奶奶说,我们江巍已经是大人了,想关你先过我这关。”
他开玩笑的语气听着不认真,江巍转而一愣,放下手里的棉签:“元旦节你准备怎么过。”
“躺着过零点。”陆迁没跨过年,“圣诞节不是还没过吗?”
“嗯。”江巍点头,“元旦节,出来跨年吗?”
“跨年?去哪?”陆迁没有在外面待到过凌晨。
江巍摇头:“在我家,你去过。”
“再说吧。”陆迁起身,“先走。”
天气渐冷,晚上的温度低的很,直降到零下。
两人肩并肩走,冷风呼呼作响,陆迁抬头看着树上的枯枝败叶:“十二月了,不知道初雪什么时候来。”
“我记忆里永城最大的一场雪还是小学呢。”
江巍日有所思:“一月吧。”
“啊?”
“一月可能会下雪。”江巍轻勾嘴角,“运气好的话,跨年夜会下雪。”
风将两人耳语送去,送到遥远的未来,送过无尽的穷野。
而现在,夜色正浓,熬出新的白日。
第二天一大早,陆迁睡眼朦胧的迎来了于卫的好消息。
他又谈恋爱了。
……
陆迁咬牙切齿,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大男人,想自戳双目。
“新角色?”陆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着站在于卫旁边这个白净文质彬彬的男生。
“他也是高一二班的。”于卫笑,“怎么样。”
这是跟高一二班杠上了。
“谁介绍的?”
“徐骏啊。”于卫又笑,“如他所愿啊。”
陆迁决定不再去管这两个弱智的事了,再听到徐骏的名字,他眼角的青筋猛猛跳,差点低血糖倒下了。
“于卫,你爱跟谁过跟谁过,别伤及无辜,我就一句话。”陆迁举起两根手指,“我这辈子能见的世面算是在你这见完了。”
他甚至怀疑整个成远的男同于卫都认识,被他一个人张罗完了。
“行。”于卫笑,“你不用管。”
他一副要刚到底的样子,陆迁闭眼不想看,挥手让他走。
“陆迁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报复回去的。”于卫阴险地露出一个猖狂的笑容,然后拉着那个小男生走了。
这两个……
陆迁想不出谁能做上面的那个。
看着都挺不经打的。
于卫果真如他所说那般,从他走后便没让陆迁管了,也不再来找他。
陆迁乐的清闲,时不时会去画室找江巍玩。
别问为什么不去他班上找,因为江巍是妥妥的不浪费一分一秒,每时每刻都泡在画室。
画板架上,又是一个没有午休的中午,陆迁照例上了药陪着江巍在画室睡觉。
不过是陆迁睡,江巍窸窸窣窣地画。
隔壁音乐班不停传出钢琴声,也是这几天的事,中午不再是他们两人,还有一位陌生的音乐家。
“又……又在弹钢琴?”迷迷糊糊的,陆迁从满是橡皮屑的桌面抬起头。
江巍撇了他一眼。
前额的刘海翘起露出红彤彤的额头,前脚擦的药又被蹭没了。
叹了口气,江巍腾出一只手给他摁平刘海:“等下又要重新擦。”
“我现在疹子消的差不多了。”陆迁困得睁不开眼,只模糊中看见有一只手伸过来,凑过去,“你看吧……”
红疹子都扁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