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在下血”
可供驭使的小妖怪帮她扰乱视听,对付普通人,拼上这条命,应该也不是不行。

    师父师兄弟是可以帮她,但她怎么能要求他们为她来淌这趟浑水?

    回到桓安,她来不及休息,花光了身上全部的钱,仔细打探布防消息,勘测刑场地形,策划逃跑路线,却卡在了最后一刻。

    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没想到,刑场竟然用上了最高等级的风水防御大阵,她也只在书上见过这种阵法,而她才十六岁,以她的修为,根本破不了阵。

    应婵在刑场周围的隐蔽角落,尝试将一些扰乱视听的小妖怪放出去当障眼法,谁知一放出去,便全军覆没,悄无声息。

    为什么她身为普通人的父亲,却要被用这样法力高强的风水阵法来对付?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多想,只能自己强行破阵,却换来刑场上幡旗都掀不起一丝波澜。像一只蚂蚁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撞一只瓦缸,可怜又可笑。

    应婵强忍住胸口的剧烈痛楚,在无人的巷尾角落吐出一大口血,手臂经脉已破损,看着鲜血顺着衣袖止不住地流,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马上连父亲都要失去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她父母全家非死不可!

    她草草止血,用泥巴掩盖周身血迹和脸部,返回刑场,挤入人群,马上就要到午时了。

    刑场内有士兵严密把守,刑场外有顶级风水大阵,防御如铜墙铁壁。

    应婵只能眼睁睁看着日晷指针一点点挪向“午时”。

    父亲静静跪着,他并不知道远在千里外的家人已经全部遇难。他那么信任自己,而自己竟然连家人活着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午时到!”

    主持今日行刑的是桓帝的第三子——煜王晁元肇,他年仅十八岁,却已然英气逼人,气度不凡。

    众人心知如此重大且具有危险性的场合,能够被圣人委以重任,是莫大的荣光,不禁感叹他将来定大有可为。

    只有应婵,目光灼灼盯着这张脸,似要将他的样貌五官每一寸皮肤都刻在心中。

    “行刑!”煜王宣读完应贤“罄竹难书”的罪行,从案几上抽出刑签,拂袖一扔。

    刑签落地,刽子手得令,缓缓举起刀。

    应贤跪立之下,依旧神姿高彻,风骨凛然如千丈松,口中朗声高颂:

    “飞骨何所惧,星辰作伴俦。

    皎洁明月魄,冰魂自悠悠。

    来日身首异,今朝意气投。

    天地为棺椁,宇宙是吾丘!”

    而后,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在司辰局日夜为伴、再熟悉不过的天空,闭上了眼,平静地接受属于自己的命运。

    刚才还在起哄斩杀妖人的围观百姓见此情景,鸦雀无声,不知为何,竟为之揪心起来。

    “轰隆——”朗日晴空瞬间乌云如盖,细雨如针,霎时刺向大地。

    刽子手手起刀落,没有一丝迟疑,一声闷响,应贤的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血液随刀划出一道血弧。

    身首分离。

    应贤的身躯挣扎抽搐了几下,慢慢软倒失去生机,头颅在地上滚了两滚,鲜血汩汩涌出,随着细雨涓涓四散分流,混入土壤之中。

    应婵眼前发黑,面白如纸,似风一刮随时会被吹破。连日奔波、精神紧张、破阵失血,让她身心俱疲,她用尽力气也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栗,虚脱倒下,脸重重砸在地上。

    那一刻,她只庆幸下雨了,泪水混着雨水一起,迅速隐入泥土,无人察觉。

    “小娘子没事吧,小娘子!”围观群众看她倒下,一阵骚动,到底还是热心者居多,有人伸手去扶,有人将她与血腥场面隔开。

    “这是吓着了吧,弱女子胆小没见过世面就别来看了,真是找罪受。”

    “小娘子你怎么样?”

    应婵紧闭双眼,强忍住泪水,屏息半晌才回魂,立马换上一副“真诚又可怜”的面孔。

    “没事没事,有点晕血。郎君行行好,给点钱吃饭吧!”她咽了咽发紧的喉咙,强撑着爬起来,一身破衣烂衫,满身泥污,拽拽这个人的裤脚,又拽拽那个人的衣袖,浮夸得恰到好处。

    “破要饭的在这儿装什么!”一个路人庆幸自己见多识广,识破了这骗局,“别给钱啊,都别给钱,最近总有这样装惨骗钱的,这路数我太懂了!”

    大家恍然大悟,应婵却趁势讨钱讨得更凶更可怜更真诚,惹得路人纷纷对她避之不及,满脸鄙夷。

    应婵被人群排挤出来,转身即收起谄媚嘴脸,恢复冷漠,心中却五味翻腾,悲哀愤恨又不甘。

    父亲行刑前所念的诗,字字句句都在说自己清者自清、问心无愧。他既安排她提前去救人,说明他肯定知道有人要害自己。

    到底是谁?为何父母全家竟全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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