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没有关窗,到底是比不过山里风吹日晒的花草,大风大雨把花房里的话都吹落了,留下的花也被吹得凌乱变形,现在那群小孩又折腾了一番,估计没一个好看的。
徐朝印象里的鱼时眠,很精致很讲究,几乎时时刻刻都是美的,每根头发丝儿都有它该待的地儿。她对花也是极其的喜欢,甚至有点痴迷。更别说每日戴在头上的花,必须是万里挑一的惊艳,和她人一样。
鱼时眠最狼狈的时候,头上的花也要是鲜活的。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她喜欢就为她摘取就好了。
徐朝在山里挖了好几株野花,全是红的艳的,越艳越衬她,越俗气越鬼魅冷艳。
他从山雾里跑来,怀里抱着花,花在他怀里一颠颠的。他脸上有点笑意,想赶紧送到她手里,她今天糟心事太多了。
一路跑到鱼宅大门口,他含笑的视线终于从花上移开,抬眼看到门口的两人,嘴角的笑容凝滞,瞳孔惊颤一瞬。
方惟来了,和鱼时眠站在鱼宅门口,两人看着像是刚从宅里出来一样。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惟。
门口停的马车都走了,官衙的官人离开了鱼家。
方惟回身示意鱼时眠送到门口就好,“给你添麻烦了,我也是回衙门时才知道官衙的人都来了。”
鱼时眠垂眼稍稍屈身:“是我应该感谢您刚给我解围了,不然今日难过了。”
“不不,这事说来我也有错。我听说他们以剿匪之名让你纳财了,我应该早点赶来的,钱我差人还到府上。”
“不用了,剿匪是为民之事,我做了不亏。”
“那行,多谢娘子了。”方惟瞄一眼她常别花的耳后,轻笑,“这支白杜鹃是天都皇城上林苑新培育的,很适合你。”
他手底下的侍从上前打开木匣子,一枝上生了八朵杜鹃,花瓣又白又透,像是雕刻过的玉髓躺在盒子里,有种小家碧玉的美。
这个时节的杜鹃很难得了,何况还是白色的。寻常一枝生六朵,它一共生了八朵。
上回她与方惟舫船一行后,她察觉方惟微妙的意思,他对她感兴趣,而且是势在必得的。
可方惟不是良人,虽然没有任何一点来解释鱼时眠的这一念头。硬要一个理由的话——她向来只戴张扬的红花,不喜欢白杜鹃。
这次方惟送花的意义不同,没有寻常男女会私下授花的,她不想收下花让方惟多想。
“鱼家娘子眉眼有清冷绝尘的仙气,别上白花应有姑射神人风韵。”方惟见鱼时眠眼光落在木匣子上,多说一句。
“抱歉,她不喜欢戴白花。”
鱼时眠说不出口的话,被另一个人说出,熟悉的嗓音就在鱼时眠身后,她还能感受到说话人胸腔的震颤。
方惟眯眼带着点威慑盯着徐朝。
方惟:“又是你?”
徐朝合上木匣的盖,把自己怀里的红花塞给鱼时眠。
鱼时眠接到花还有点懵,哪来的?
徐朝转动她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折一朵其中最大最红的挂在她耳朵上的黑发里。
她又双手把持住她两肩转动,让她面对着方惟,徐朝:“我们已经够好看了,那花你拿回去吧。”
鱼时眠有点懵,徐朝怎么突然出现了。
方惟又将花匣子推向鱼时眠手边,“鱼家娘子还没说话,你怎么先开口了。”
方惟表面平和冷静的,可眼底阴恻恻的,盯得鱼时眠心烦意乱。
这花收不得,方惟送花此举的意思很暧昧。现在两男一女纠缠在这事里,鱼时眠更不想收下花,让她更加烦躁。
她随便找个借口开溜:“宴上食多冷物了,现在身体不便……徐朝帮我送送方县令。”她准备走,没有要收下白花的意思,身后的徐朝也屁颠跟在她后面。
方惟反应也快,想抬手拦她。
徐朝一掌拍下方惟的手,反拧着他手腕用力甩开,快速几步朝方惟压过来:“县令来得不早不晚,可谓是刚刚好,卡在官衙的人都闹完了,你才顶着救场的名义出来。其中意味很有意思啊!”
方惟眼睛睁大,眼里的不甘由一个笑掩盖掉,“行,娘子好生歇息,我改日登门看望。”他最后几字咬得狠。
方惟掉了面子,手里紧抠着花匣子,不回头的走了。
徐朝朝他背后嘁了声,回过头来鱼时眠早走远了。
鱼时眠一天下来好累,心情不怎么样,回合枝居躺到晚上才下榻吃点东西。
夜深人静,木几子上,鱼时眠机械般嚼吃食,想着吃完就再躺回去。神思恍惚间,余光里晃过一道黑影,她黑瞳一震,快递扭头看向窗外。
一高大的身形板正地站在她寝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