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恕
    他刚醒过来时,就想起身继续在手机上处理未完成的工作,被值班医生用不赞同的语气拒绝了,并且把他又按回了床上。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生命是有限的。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觉。”

    按照任恕的生物钟,现在还没到他睡觉的时间点,但毕竟是医生的劝导,他只能闭着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他的意识逐渐昏沉,脑海里闪过无数不连贯的记忆碎片。

    而那些碎片里最清晰的面容——

    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渗出些许液滴,被一只柔软的手抹去。

    是允真。

    他瞬间就意识到。

    因为那只手凑近时,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苹果的味道。

    被问到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的时候,允真的回答是苹果。

    平平无奇的水果,没有什么独特的元素,气味很淡,不够吸引大众的目光。

    但任恕却明白了些什么。

    正因为苹果是平平无奇的水果,不会太甜、不会太酸,但外形好看,是送礼时绝不会出错的选择。

    允真也是这样。

    之前在他的琴行,他看见允真坐在钢琴前的侧脸,长长的眼睫垂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像是遮蔽她真实内心的乌云。

    她说她不会弹钢琴,只是好奇,但他却觉得,不是这样。

    后来,他从安素和那里知道——

    从小和在钢琴方面天赋异禀的允恩当对照组,允真因此逐渐失去了表达自己、展现自己的欲望。

    认为自己应该淹没在人群中,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这是允真的想法。

    但实际上,苹果的“平平无奇”只是外界加诸的主观想法,苹果自身就和所有的水果一样,独一无二,有着自己特殊的优点。

    而允真对自己的认知也是一样。

    任恕想,允真对他来说,对爱她的人来说,也是一样,她是特殊的、永远闪光的存在。

    “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虚弱的声音突然传来,允真有点儿惊讶。

    她收回自己探向任恕眼皮的手,“你醒了?”

    任恕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张开无力的手臂,伸向允真:“我……之前世熙被推进游泳池的时候,我看见你在校医院的病房拥抱她,我很羡慕。”

    “我能请求你,也给我一个拥抱吗?”

    那天以后,任恕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有一天,允真也会像对待权世熙那样,在他生病的时候,用拥抱给他鼓励。

    可他很少生病,更不敢将这样的请求说出口。

    他害怕那会是超越他们之间距离的行为。

    毕竟严格来说,他只是允真的一个普通朋友,不知名的暗恋者。

    他怎么比得上她那么重视的权世熙,怎么配得上那样充满爱意的拥抱呢。

    在爱情上,任恕是胆怯的。

    如果不是生病带走了他的理智,他也许永远不会把这个请求说出口。

    他没想过,这个幻想中的画面,竟然会有一天发生在现实里。

    允真自然地也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

    她温暖的脸颊也毫无间隙地贴在他的颈窝,那里一下子成为了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

    允真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透过那里传来。

    陌生的体温带来一阵战栗,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任恕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任恕想要说话,却发现允真的手逐渐松开。

    是她要结束这个拥抱了吗?

    他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又觉得自己渴求过度,明明满足了就好,他不能不知餍足。

    但事实上,允真只是快睡着了。

    因为生病的任恕体温很高,简直就像一台人形取暖器一样,在空调房里刚刚好。

    她浑然不觉自己这么抱着任恕有什么不对,像是完全忽视了异性之间应有的边界感,或者更像是……没有把任恕当作异性来看待。

    想到之前允真同样没有边界感的表现,任恕气息一滞,也许是病中理智出走的缘故,他突然不想再压抑自己对允真的感情。

    “我喜欢你,允真。”

    “我喜欢你很久了。”

    而允真毫无反应。

    任恕还以为是她惊讶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轻轻地挣开她的双臂,却哭笑不得地发现,允真睡着了。

    他的眼睛弯起月牙似的弧度,目光从允真纤细的眉毛看到透出青色血管的眼皮、从小巧的鼻子看到花瓣似的嘴唇,在允真的脸上留下无形的温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