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心中巨震!影佐鹤男!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军统提供的有限资料中,这是一个与日本军部关系密切、背景深厚的“中国通”,但其具体活动一直笼罩在迷雾中。此刻,这个神秘人物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且是以“东亚兴业”高级顾问的身份!杜文渊对他的恭敬态度,远超普通的商业伙伴。难道……他就是“影”?!那个一直隐藏在杜文渊和中村一郎背后的真正主宰?
沈放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影佐先生太抬举了!沈某愧不敢当!能见到您这样的大学问家,是沈某的荣幸!”他表现得完全像一个见到大人物的、略带谄媚的年轻官员。
影佐鹤男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杜文渊连忙招呼沈放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林曼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为三人斟上早已泡好的热茶,然后又退回到阴影中,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沈专员,”杜文渊率先开口,语气沉重,“不瞒你说,这次急着请你来,是因为我们遇到大麻烦了!”他看了一眼影佐鹤男,见对方微微点头,才继续说道:“前几天,我们在码头的一批重要货物,在转运途中……出了意外,被……被官方的人截走了!”
沈放立刻露出惊讶和关切的神情:“什么?有这种事?是哪批货?我怎么没听到风声?”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杜文渊叹了口气:“就是……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批从北边来的机械配件。损失倒是小事,关键是……这节骨眼上出这种事,让人心惊胆战啊!影佐先生这次专程从上海赶来,也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
影佐鹤男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放,缓缓开口道:“沈先生,不必紧张。生意场上,起起落落本是常事。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次的事情,颇为蹊跷。时机、地点,都太过巧合。似乎……是有人盯上了我们。”
沈放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凝重:“影佐先生的意思是……有内鬼?还是被竞争对手算计了?”
“都有可能。”影佐鹤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放,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所以,我们需要朋友的帮助。沈先生你在运输系统内部,消息灵通,不知……是否听到一些相关的风声?比如,这次所谓的‘雷霆’行动,为何偏偏针对码头西区的仓库?背后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指令或意图?”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和危险!它直接试探沈放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其中。回答稍有差池,就会引火烧身。
沈放皱起眉头,露出深思的表情,然后苦笑着摇摇头:“影佐先生,不瞒您说,这次‘雷霆’行动,阵仗之大,范围之广,在我们系统内部也引起了不少议论。上峰的命令来得突然,说是最高层直接督办,要彻底清查安全隐患。至于为什么重点查西区……据我私下了解,好像是因为那边仓库老旧、管理相对混乱,被上面列为重点风险区域。倒不像是针对某一家公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后怕:“说起来,我还庆幸上次提醒了赵经理要小心,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要是那批货还在原仓库,恐怕麻烦更大。”
他这个回答,既解释了官方行动的“合理性”(针对风险区域),又撇清了自己的嫌疑(行动是高层决定),还巧妙地为自己“提前告知”的行为表了功,暗示自己是“自己人”。
影佐鹤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是否相信。杜文渊则连忙接口:“是啊是啊!多亏沈专员上次提醒!不然损失更惨重!所以这次,我们更得仰仗沈专员了!”
影佐鹤男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沈先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如今时局动荡,正是有识之士大展宏图之时。我们‘东亚兴业’非常看重与沈先生这样的才俊合作,希望不仅仅是生意上的往来,更能成为……携手共进的朋友。”他目光扫过沈放,继续道:“听说,沈先生最近在感情上也颇有收获,与一位才貌双全的女教师交往甚密?真是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沈放心中再次一紧!对方竟然连他和苏婉的“恋情”都了如指掌!这既是展示其情报能力,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你的一切,都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影佐先生消息真灵通。”沈放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腼腆和得意,“不过是缘分到了,让您见笑了。”
“哪里,”影佐鹤男淡淡一笑,“才子佳人,乃人生美事。不过,”他话锋再次微妙一转,“如今南京城鱼龙混杂,沈先生身居要职,又正值春风得意,更要处处小心才是。有些人,有些事,表面光鲜,背后却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杜君和我,都希望沈先生能一帆风顺。”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