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应对得极其得体,言辞清晰,态度落落大方,既展现了知识女性的涵养,又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涉及敏感政治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教育本职和一般性的社会见闻展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甚至偶尔流露出对沈放事业的理解和支持(当然是伪装),进一步巩固了“恋人”的形象。
大约谈了十分钟,戴笠似乎初步满意,他对侍立一旁的“王经理”(实为其机要秘书之一)吩咐道:“小王,带苏老师去隔壁休息室用些茶点,我和放贤弟有些公务要谈。”
“是,处座。”王秘书恭敬应道,对苏婉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婉知道关键部分来了,她起身,对戴笠和沈放礼貌地笑了笑:“戴处长,沈先生,你们先忙。”便随着王秘书离开了书房。房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戴笠和沈放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机密。
戴笠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和直接。“青瓷,”他用了沈放的代号,意味着谈话进入最高机密层级,“你上次送来的‘土特产’(指火炮部件),我很满意。说说看,最新的‘货单’(指情报)。”
沈放精神高度集中,知道这是汇报的关键时刻。他坐直身体,压低声音,清晰而简洁地汇报:“处座,根据后续监控,那批‘问题木材’(指军火)在码头受检后,已被货主紧急转运至下关码头以西的一处私人仓库,看守严密。经查,该仓库表面归属一家皮包公司,但资金往来与‘合众贸易’及华北方面有隐秘关联。综合判断,这极可能是‘影’集团在南京的一个重要秘密囤积点。但目前库内情况不明,对方警惕性极高。”
戴笠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中寒光闪烁。“‘影’……这只老狐狸,爪子伸得够长。”他沉吟片刻,问道:“你对下一步行动有何看法?”
沈放知道这是戴笠在考校他的能力,也是决定行动方案的关键。他早已深思熟虑,答道:“处座,强攻搜查,恐打草惊蛇,且易被对方反咬一口,指责我们破坏商业环境。卑职以为,当用‘引蛇出洞’之计。”
“哦?如何引法?”戴笠似乎来了兴趣。
“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对方不得不转移这批‘货’的紧急局面。”沈放条理清晰地说,“例如,由统制局或更高层面,放出风声,即将对下关码头以西片区所有仓库进行为期数日的、更加严格的消防或安全大排查,并暗示检查将极为彻底。‘影’集团做贼心虚,为确保物资安全,极大可能会选择在排查开始前,连夜将货物转移至他们认为是更安全的地点。我们只需在其必经之路设下埋伏,张网以待,便可人赃并获!”
戴笠听完,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之色。“嗯,虚张声势,逼其自乱阵脚。计划不错。”他话锋一转,“但执行起来,需要精准的时机和绝对的保密。消息放出的时机、排查的力度、伏击地点的选择,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处座明鉴。”沈放恭敬道,“此计成功的关键在于,消息必须看似来自正规渠道,且压力足够大,让对方感到真正的威胁。具体细节,还需处座运筹帷幄。”
戴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缓缓道:“这个局,我来布。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你那边的一切,尤其是那个杜文渊和中村一郎,不能让他们起疑。另外,”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放,“你身边那个苏老师,最近不太平,有人在她身上做文章。”
沈放心头一紧,知道正题来了。“卑职也有所察觉,正想向处座汇报。不知是哪方面的人?”
“是我们内部一些不安分的人。”戴笠语气转冷,“想通过查她来给我找麻烦。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苏老师的背景,我已经让人初步核查过,北平师大毕业,家世清白,目前看没什么问题。你要继续维持好和她的关系,这层掩护对你很重要。以后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小王联系我。”他指了指门外,“他会是你和我之间的单线联络人,确保安全。”
“卑职明白!谢处座!”沈放知道,戴笠这番话,既是对苏婉的暂时认可,也是对他“青瓷”身份的再次确认和保护,更是给了他一个更直接的紧急联络渠道。这意味着他在戴笠心中的分量加重了,但随之而来的风险和期待也更大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戴笠挥了挥手,“记住,稳住阵脚,静待指令。‘影’集团的事,我自有安排。”
“是,处座!”沈放起身,恭敬告退。
走出书房,王秘书和苏婉已在门外等候。苏婉神色如常,但沈放能从她眼神中看到一丝探询。三人默默走出小楼,上车离开。
回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