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送出后,沈放度过了又一个不眠之夜。他反复推演着明晚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策略,直到天色微亮。
第二天白天,沈放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专注于案头工作。他需要给所有潜在的观察者一个印象:他只是在准备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抽查。
傍晚,沈放特意在办公室多待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七点三刻,他带着书记员小周,打着手电筒,走向约定好的三号仓库。江风凛冽,码头区灯火稀疏,只有远处船舶的探照灯偶尔划破夜空,更添几分紧张气氛。
三号仓库北区堆放着不少货物,用帆布覆盖着。赵德明果然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工装、面色阴沉、眼神锐利的壮汉,显然是负责看守货物的心腹。见到沈放,赵德明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专员,您真是准时!”
“赵经理久等了。”沈放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个壮汉,没有多问,直接切入正题,“货在哪里?”
赵德明引着他们走到一堆用厚重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前。“就是这批,刚从天津卫运过来的,清单上都写着呢。”他递上文件。
沈放接过文件,借着手电光快速浏览,与小周核对了一下编号。然后,他指着其中两个标记着“重型机械配件”的木箱,对赵德明说:“就开这两箱看看。小周,记录。”
那个壮汉在赵德明的示意下,拿来撬棍,熟练而用力地撬开了第一个木箱的盖子。箱内填满了防震的稻草和刨花。沈放示意小周上前拍照(带了简易相机)、记录外观。然后,他亲自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填充物。
手电光下,露出的是几件看起来确实是大型金属齿轮和连杆的部件,表面涂着防锈油,看起来与报关单上的“重型机械配件”描述相符。赵德明和那壮汉紧紧盯着沈放的动作。
沈放面色平静,用手摸了摸部件,又拿起一个较小的齿轮掂量了一下,对小周说:“记录,部件一,疑似铸钢件,表面处理……嗯,工艺尚可,但边缘有毛刺,需注意运输中的磨损。”他表现得像一个挑剔的技术官员。
但他心中却是一沉。难道判断错了?真的只是普通的机械零件?他不动声色,示意打开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也被撬开,里面同样是类似的金属部件,但个头更大一些。沈放继续仔细检查,甚至让小周用尺子测量了几个尺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沈放依旧在专注地“查验”,赵德明和那壮汉的警惕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短暂的惊呼和一阵嘈杂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倒塌或者电路出了故障,仓库一角的灯光闪烁了几下!
“怎么回事?”赵德明和那壮汉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同时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出去看看!”赵德明对那壮汉吩咐道,他自己也下意识地向门口挪了两步,试图看清外面的情况。
就是现在!沈放心中暗喝。他趁赵德明和壮汉注意力被分散的这宝贵的几秒钟,迅速而无声地用手电光扫过第二个木箱的底部角落,刚才他故意用手按压时,感觉那里的木板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松动感!他飞快地用指甲在缝隙处划了一下,然后迅速拨开底部一角的少量刨花——借着手电余光,他看到木板内侧靠近箱底的位置,似乎有一些不像是木材本身纹理的、更深的颜色痕迹,而且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被金属油味掩盖的、类似火药或某种化学品的特殊气味!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不是金属零件,而是一个用油纸包裹得极小、塞在缝隙里的细小圆柱状物体!他心中巨震,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以惊人的速度用指尖将那小东西抠出,顺势滑入了自己中山装的内侧口袋!整个动作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无声无息。
这时,外面的嘈杂声很快平息了,似乎只是虚惊一场。那壮汉也回来了,报告说可能是野猫碰倒了堆放的杂物。赵德明松了口气,转回身,看向沈放。
沈放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姿势,正在用手帕擦拭手套,对小周说:“嗯,这批货……看起来问题不大,但包装加固还需要加强,尤其是长途水路运输,颠簸得厉害。记录一下建议。”
赵德明仔细观察着沈放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道:“沈专员真是火眼金睛!您放心,包装一定按您的要求改进!”
后续的流程很快结束。沈放又叮嘱了几句关于运输和报关细节的“注意事项”,便带着小周离开了仓库。自始至终,他表现得冷静、专业、挑剔但又在合理范围内,完全符合一个力求稳妥的官员形象。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