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想到了苏婉和“蝮蛇”小组。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必须尽快传递出去。但他不能贸然行动。首先,这还只是一个基于零星线索的推测,缺乏实证。其次,他必须确保传递过程绝对安全。
他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他利用稽查专员的职权,以“加强码头安全管理,抽查高风险货物”为名,制定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抽查计划。他并不直接针对“合众贸易”的货物,而是将包括这批货物在内的、几家他认为有潜在风险的公司的货品,都纳入一个随机抽查名单,由不同的稽查员在不同时间执行,避免打草惊蛇。他希望能找到机会,更仔细地查验一下箱内的真实物品。
另一方面,他决定启用刚刚建立的死信箱渠道。他精心撰写了一份密报,用密写药水将情报隐藏在几张看似普通的商业信函草稿中。情报内容简洁而关键:“疑‘影’集团利用壳公司‘合众贸易’、‘华东机械厂’,伪装普通货物,自华北(重点北平)经长江水道秘密运输特殊重型物资。目的不明,持续关注。黄雀。”
第二天中午,他利用午休时间,以散步为由,来到了那个约定的公园。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他迅速将藏有情报的信函塞入了那个特定石凳下的缝隙中,并做了不易察觉的标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如同一个真正的路人短暂歇脚。
做完这一切,沈放感到一丝轻松,但更多的压力随之而来。他知道,“蝮蛇”小组收到情报后,必然会展开调查。而他自己,也必须继续在刀尖上行走,既要查清真相,又不能暴露自己。
就在沈放暗中调查“合众贸易”的同时,杜文渊和赵德明那边的“热情”也如期而至。赵德明再次打来电话,邀请沈放参加一个“小范围的业务交流晚宴”,地点设在一家新开的、颇为隐秘的浙江菜馆“楼外楼”。
沈放知道,这绝非简单的饭局。他爽快答应,决定赴会,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或许也能从中捕捉到一些关于“影”集团动向的蛛丝马迹。
晚宴上,除了杜文渊、赵德明和沈放,还有两位生面孔。一位是戴着金丝眼镜、自称是上海某洋行经理的斯文男子;另一位则身材粗壮,言语间带着江湖气,介绍是“负责码头货运的朋友”。杜文渊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姿态,谈笑风生,话题多围绕经济形势、航运前景展开,但对沈放新职位的“重要性”屡加赞赏。
酒过三巡,话题逐渐深入。那位“洋行经理”似是无意间提起:“如今这南北货运,看似通畅,实则关卡林立,税费繁杂,尤其是有些特殊性质的物资,运输起来更是麻烦重重啊。”
杜文渊闻言,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沈放:“是啊,所以像沈先生这样,既懂业务,又在关键位置上能说得上话的青年才俊,实在是难得。以后我们‘东亚兴业’有些涉及特殊物资的转运,少不得还要请沈先生多多关照,帮忙疏通一下关节,确保安全顺畅才是。”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请托,但“特殊物资”和“安全顺畅”这几个词,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沈放心中冷笑,面上却举杯应和:“杜博士过奖了。在其位,谋其政。只要是合法合规的运输,在我职责范围内,自然会行个方便。不过,如今上面对一些敏感物资的稽查也越来越严,有些红线,怕是也不好触碰。”他这话既给了对方希望,也划出了界限,符合他“谨慎官员”的身份。
那位“码头朋友”这时插话,声音洪亮:“沈专员说的是!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尤其是一些从北边来的‘紧俏货’,只要路子对,手脚干净,风险还是可控的嘛!哈哈!”他的话语更加露骨,几乎指向了沈放正在怀疑的那条华北运输线。
沈放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保持平静,敷衍道:“这位老板说得是,做生意嘛,总要灵活变通。来,我敬各位一杯。”
这场晚宴,看似宾主尽欢,但沈放清晰地感受到,杜文渊集团正在试图将他更深地拉入他们的网络,尤其是可能涉及那条秘密华北运输线的“业务”。这既是对他的拉拢,也是一种试探和捆绑。
晚宴结束后,沈放回到沈公馆,已是深夜。他毫无睡意,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白天发现的“合众贸易”疑点,与晚宴上杜文渊等人意味深长的话语,不断交织、印证。
“影”集团的轮廓,似乎正随着这条神秘的华北运输线,一点点地从水底浮现出来。他们的触角,果然已经伸向了北方,并且在南京布下了棋子。而自己,正处在风暴眼的位置。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必须尽快摸清这条运输线的真相,以及“影”集团的最终目的。这不仅关系到情报的价值,更直接关系到南京城乃至整个战局的安危。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他既要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