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三 章 风雨欲来
,而是花了整整一周时间,低调地进行调研。他走访了码头的主要仓库,与看守和工头闲聊;登上了几艘停泊的货轮,与船长、船员交谈,了解航运的实际困难;他甚至与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码头巡警和理货员一起吃了顿便饭。他倾听多于发言,记录多于指示,逐渐摸清了码头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以及走私、偷漏税等违规操作的一些常见手法。

    在这个过程中,他特别注意观察那些看似普通却行踪诡秘的人,留意那些不寻常的货物装卸和船舶往来。他深知,“蝮蛇”可能会以任何一种身份出现在这里,而他必须为自己和战友扫清一些显而易见的障碍,同时也要避免过早触动某些敏感的神经,打草惊蛇。

    就在他逐渐熟悉下关环境,耐心等待“蝮蛇”信号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将他卷入了一个更危险的漩涡。

    一天下午,沈放正在办公室查阅船舶登记册,突然听到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和争吵声,其间夹杂着呵斥和哭喊。他眉头一皱,放下文件,带着书记员走了出去。

    只见码头三号泊位旁,安顺船行的老板钱理群正满脸通红地与几名穿着黑色绸衫、一脸横肉的汉子对峙,地上散落着一些麻袋,破裂处露出雪白的米粒。钱理群身后,几名船上的伙计畏畏缩缩,敢怒不敢言。那群黑衣汉子则气势汹汹,为首的一个疤脸壮汉正指着钱理群的鼻子骂骂咧咧:

    “钱老板,别给脸不要脸!这批米,我们‘江运商会’要抽三成的利,这是规矩!你安顺船行想独吞?也不打听打听这下关码头是谁的地盘!”

    沈放立刻明白,这是遇到码头地头蛇敲诈勒索了。他早就听说过这个“江运商会”,名义上是行业公会,实则是由青帮控制的,把持着码头搬运、仓储甚至部分航线的保护费,势力盘根错节,连官方机构有时也要让其三分。

    钱理群气得浑身发抖:“王疤子!你们也太狠了!这三成利抽走,我这趟船就等于白跑,还要倒贴!这规矩是哪门子规矩?”

    “嘿!规矩就是老子定的!”那疤脸汉子王疤子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钱理群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沈放迈步走了过去,挡在了钱理群身前。他穿着笔挺的官方制服,目光冷静地直视着王疤子。

    王疤子显然认得这身制服,愣了一下,气焰稍敛,但依旧跋扈:“哟,这位长官,面生得很啊?这是码头上的私事,不劳您费心吧?”

    沈放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转向惊魂未定的钱理群,语气平和:“钱老板,怎么回事?”

    钱理群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诉苦:“沈专员!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他们‘江运商会’平白无故就要抽我三成的运费,这不成了明抢了吗?”

    沈放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向王疤子,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冷意:“王先生是吧?码头营运,自有法度。强收保护费,勒索商户,是什么规矩?运输统制局和警察局好像都没立过这个规矩。”

    王疤子被沈放的气势慑住,但仗着背后势力,仍强辩道:“长官,您新来的,可能不懂码头的行情。我们商会维持码头秩序,收点辛苦钱,天经地义……”

    “维持秩序?”沈放打断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维持秩序就是欺行霸市,盘剥正当商人?钱老板的船手续齐全,依法纳税,受政府保护。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我现在以运输统制局稽查专员的名义,要求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请水警的弟兄们过来,一起聊聊什么叫‘规矩’。”

    他话语清晰,态度强硬,直接抬出了官方身份和法律。王疤子脸色变了几变,他摸不清这位新来的年轻专员的底细,但对方明显不怕事。他狠狠地瞪了钱理群一眼,又阴鸷地看了看沈放,撂下一句狠话:“好!姓沈的,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悻悻地带着手下走了。

    钱理群千恩万谢,几乎要给沈放跪下。沈安抚了他几句,让他尽快处理好货物,并暗示他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可以直接来报案。

    这件事很快在码头上传开。新来的沈专员不畏地头蛇,为安顺船行主持公道,这让他赢得了一些中小商户的好感,但也无疑得罪了势力庞大的“江运商会”及其背后的青帮。沈放知道,自己捅了一个马蜂窝。王疤子那句“走着瞧”绝非虚言。未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然而,他并不后悔。这件事,一方面树立了他作为稽查专员刚正不阿(至少表面如此)的形象,另一方面,也进一步拉近了与钱理群的关系,这个被日本人压榨、又被本地恶霸欺凌的商人,或许在未来能成为有用的信息源。更重要的是,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适当的强硬和掌控力,对于即将开展的秘密工作,是一种必要的掩护。

    当晚,沈放回到沈公馆,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母亲关切地问他工作是否顺心,他只是笑笑说“还好,就是琐事多了点”。他不能告诉家人码头的冲突,那只会徒增担忧。

    他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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