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湿漉漉的铁轨上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轰鸣,窗外的江南水乡在冬雨中显得格外萧瑟。沈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陈明远靠在他身侧,裹着厚厚的毛毯,昏昏沉沉地睡着,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偶尔会因噩梦而轻微抽搐。
沈放不敢有丝毫松懈。离开上海,并不意味着安全。杜文渊答应得如此爽快,难保不会在途中设下什么陷阱。他必须时刻警惕。
车厢里人不多,大多是些穿着体面的商人和政府职员。沈放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的乘客,试图分辨出任何可疑的迹象。一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一个哄着孩子的妇人,一个望着窗外的年轻学生……似乎都再正常不过。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隐藏在最普通的外表之下。
列车员开始检票。沈放拿出车票,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对方的手掌。列车员的手指粗糙,但动作很稳,他接过票,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沈放和陈明远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在票上打了个孔,便递了回来。
“先生,到南京还早,需要午餐吗?”列车员用标准的官话问道。
“不用了,谢谢。”沈放摇了摇头。
列车员点点头,走向下一节车厢。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沈放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他无法确定。
火车在一个小站短暂停靠。站台上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旅客的喧哗声混杂在一起。沈放透过车窗,警惕地观察着站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上了车,像是铁路警察,例行巡查。他们的目光扫过车厢,在沈放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沈放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巧合,还是……?
火车再次启动,驶离站台。沈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使被监视,现在也不能轻举妄动。他必须安然抵达南京。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下午时分,火车终于驶入了下关火车站。熟悉的南京城轮廓出现在窗外,沈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是他的家,也是充满明争暗斗的战场。
火车缓缓停稳。沈放轻轻摇醒陈明远:“明远,到了,我们回家。”
陈明远茫然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眼神依旧空洞,顺从地被沈放搀扶起来。
沈放提着简单的行李,搀扶着陈明远,随着人流走下火车。站台上人潮汹涌,接站的人、拉客的黄包车夫、吆喝的小贩,构成了一幅熟悉的市井图卷。沈放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沈家可能派来接站的人,同时也警惕着任何可疑的迹象。
果然,在出站口附近,他看到了沈家的老司机老王,正伸着脖子在人群中张望。
“三少爷!明远少爷!这里!”老王也看到了他们,连忙挥手喊道,脸上带着欣喜。
沈放心中一暖,搀着陈明远快步走了过去。
“老王,辛苦了。”沈放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老爷和太太听说你们今天回来,一早就让我来接了!”老王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接过行李,看到陈明远憔悴的模样,脸上露出惊讶和同情,“明远少爷这是……病得不轻啊?”
“嗯,在上海生了场大病,需要好好静养。”沈放含糊地解释了一句,不想多说。
老王也没多问,连忙引着他们走向停在站外的黑色轿车。
就在他们即将上车的时候,沈放眼角的余光瞥见,在站台另一侧的柱子后面,似乎有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身影,正远远地注视着他们。当沈放的目光扫过去时,那个身影迅速隐入了人群之中。
果然有尾巴!沈放心中冷笑。是杜文渊的人?
他不动声色,扶着陈明远坐进车里,对老王说:“走吧,直接回家。”
汽车驶离喧嚣的车站,汇入南京的街道。沈放透过车窗观察着后视镜,果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老王,开稳一点,明远不舒服。”沈放淡淡地吩咐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视镜。
老王是沈家的老人,也是沈伯谦的心腹,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车速保持平稳,但路线却稍微绕了一下,没有直接回沈公馆,而是在市区兜了个小圈子。
那辆黑色轿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沈放心中了然。这监视是甩不掉了,至少暂时如此。他不再理会,转而关注起陈明远的情况。陈明远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汽车最终驶入了沈公馆所在的那条幽静的街道。熟悉的铁门、花园、洋楼映入眼帘。吴妈和几个佣人早已等在门口。
车刚停稳,吴妈就迎了上来,看到瘦脱了形的陈明远,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明远少爷!我的老天爷,怎么病成这样了!”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