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看看。”沈放随口应着,走到柜台前,装作欣赏橱窗里的手表,“听说你们这儿有些老怀表不错?”
“先生好眼光。”高老板笑容可掬,“我们这儿确实收了几块品相不错的旧怀表,有瑞士的,也有日本的。您这边请。”他引着沈放走向靠里面的一個玻璃柜台。
沈放一边跟着走,一边留意着店内的细节。墙壁上挂着的钟表走时精准,环境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钟摆规律的滴答声。他注意到,那个小学徒虽然低着头,但擦拭的动作有些僵硬,眼角的余光似乎不时扫过自己。
高老板从柜台里取出一个铺着绒布的托盘,上面放着五六块怀表,银的、金的都有。“先生您看,这块是浪琴的,这块是精工的复古款,都是难得的好品相。”
沈放拿起一块精工怀表,沉甸甸的,做工精致。他假装内行地看了看机芯,又听了听走时声,赞道:“嗯,是不错。高老板好门路啊,这种货色可不多见。”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高老板谦逊地笑着,眼神却十分精明,“主要是靠一些老主顾帮衬。”
沈放放下怀表,看似随意地问道:“我有个朋友,姓杜,杜文渊博士,前几天好像也在您这儿看到一块好表,回去没少夸您这儿东西好。”
他抛出杜文渊的名字,紧紧盯着高老板的反应。
高老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么自然:“哦,杜博士啊,是是是,他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眼光很毒。前几天是来看过一块限量款的精工表,不过没买,说是要考虑考虑。”他对答如流,没有任何破绽。
是演技高超,还是真的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沈放心里判断不准。他又试探着问:“杜博士好像对日本文化很感兴趣,跟您这儿那位日本老师傅也聊得来?”他指的是那天看到的和服老人。
高老板推了推眼镜,笑道:“先生说的是山田先生吧?他是精工公司在华的技术顾问,偶尔会来店里指导。杜博士学问大,跟山田先生倒是能聊到一块去,主要是探讨些钟表机械的原理,我们这些粗人也听不懂。”解释合情合理。
沈放又东拉西扯了几句,问了几块表的价格,都贵得离谱。他最后表示要再考虑考虑,便在高老板热情的“欢迎下次光临”声中,离开了精工舍。
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放看似悠闲地沿着街道走着,心里却疑云密布。精工舍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高老板的回答也滴水不漏。但那种过分整洁安静的氛围,那个举止略显紧张的小学徒,以及杜文渊和日本技术顾问的同时出现……这些细节组合在一起,总让他觉得这家钟表行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精心布置过的舞台。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投向街对面的精工舍。他需要再观察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精工舍门口偶尔有客人进出,但并不多。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沈放的目光一凝。他看到那个小学徒从店里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朝着与沈放来时光相反的方向走去,神情似乎有些匆忙。
沈放心中一动,立刻放下咖啡钱,起身跟了上去。这是一个机会!也许能从这个小学徒身上找到突破口。
小学徒显然没有受过反跟踪训练,走得很快,但毫无戒备。沈放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巧妙地利用行人和店铺作为掩护,紧紧跟着。
小学徒穿过两条街,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在一家挂着“荣记杂货”招牌的小店铺前停了下来,又警惕地回头看了看,才推门走了进去。
沈放没有跟进去,他闪身躲在小巷口的一个拐角处,耐心等待。荣记杂货……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的卖烟酒零食的杂货铺。小学徒来这里干什么?买东西?还是……传递消息?
几分钟后,小学徒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他依旧行色匆匆,按原路返回。
沈放看着小学徒的背影消失在精工舍方向,眉头紧锁。去杂货铺取一个包裹?这本身并不奇怪。但结合精工舍的种种疑点,这个看似寻常的举动,也蒙上了一层可疑的色彩。
那个荣记杂货铺,会不会是一个中转站或者联络点?
沈放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精工舍和荣记杂货铺,都已经进入他的视线。现在贸然深入调查,很容易打草惊蛇。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更周密的计划。
他转身离开小巷,汇入街道上的人流。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南京城的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杜文渊、龙老板、吉田、宋公子、精工舍、荣记杂货……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影”,这些点和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庞大而危险的网。
而他,既要在这张网中挣扎求生,又要试图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网络,将其一举切断。
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