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刺里冲出来的身影带起一阵冷风,苏青后退半步撞在自动贩卖机上。帆布袋落地的瞬间,他听见彩色铅笔在地砖上弹跳的脆响,新买的图鉴正大开着滑向闸机方向。
黑色运动鞋突然闯入视野。那人单膝点地时,耳机线在颈间晃出一道银弧,带着体温的柠檬香混着薄汗气息漫过来。苏青看着对方白得发光的后颈渗出细密汗珠,在十二月寒风里蒸腾成小小的雾团。
"给。"低沉的声线擦着耳膜掠过。骨节分明的手捡起落地的书籍,被他轻轻合上归还。他的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苏青伸手去接时,与带着寒意的指头碰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地铁提示音骤响的刹那,苏青终于从对方肩头飘落的银杏叶上抬起眼。那人已经转身刷卡进站,灰蓝暮色里只剩个高挑的背影,卫衣兜帽边缘露出几绺被汗浸湿的栗色卷发,随着步伐在颈后轻轻弹动。
直到走出了地铁站台,苏青才发觉素描本里夹着陌生的学生证。蓝底证件照上的人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姓名栏印着【季易】二字,照片里的严肃模样与方才弯腰时翘起的发旋判若两人。
呼啸而过的汽车卷起他围巾末端,那张学生证上印着一行隶体字:岷江大学。手心因刚刚的意外冒出的冷汗被体温烘得微微晕开,像初融的雪花。
风吹过,冷冽的。耳尖的余热被吹散在空中,却将那抹粉红染得更红,掩在虚虚扎起的黑发之间。苏青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埋进了淡蓝色围巾里,只露出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在外面,眼里倒映着街上的闪烁霓虹,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到家后,苏青照例把东西都堆到桌上,回房间拿上睡衣就去洗了个澡。
洗澡期间,手机在客厅响了七八次。
“大帅哥来电,大帅哥来电,他的小迷弟请尽快接电话。大帅哥来电…”
苏青擦着头发走出了房间,听到铃声,迈向冰箱的脚一转,去找手机。
素描本、帆布包、外套、罐子全堆在小小的一张长桌上,苏青把毛巾随手搭在了肩头,在杂乱的桌子上找着铃声来源。
外套口袋轻微震动,那调皮捣蛋贱嗖嗖的手机铃声时刻不停地响着。
苏青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接通了电话。
“喂,苏青!你在干嘛呢,那么久才接电话,我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刚接通的一瞬间就叽叽喳喳地充满了整个客厅,但苏青没有仔细听对面那头在讲什么,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张掏手机时被顺带出来的学生证。
或许是灯光错觉,在室外,墨色的夜中看证件照上的人严肃的,可到了家里,暖黄色灯光充斥,懒懒散散铺洒在上面,严肃又化了几分柔和,那一双眼好似含情。
苏青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来形容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想着,也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这诡异的笑声安静了一秒钟,变的气冲冲,“苏青!我在讲那么悲伤的事你怎么还笑出来了!!!?”
苏青看向被放在一旁的电话,屏幕亮着“冉研尽”三个大字,显示正在通话中。很显然,苏青把冉研尽遗忘了。
但苏青一点都不心虚,他拿起电话,对着话筒直接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又拿我手机换铃了?”
“不好听吗,那可是我亲自录的大帅哥来电铃。你懂什么?”冉研尽话里话外都上扬着得意。
“哎呀,这个等会再说。烦死了,就我刚跟你说的帮我姐接人还接错了人,拿着别人行李箱转身就走被保安追着抓的事,我姐现在一直拿这事笑话我,谁来管管他?!!啊啊啊——”
听着对面无力的怒吼,苏青倒也没闲着,他把那张学生证放进了随身包里,顺便收拾起了桌子,将东西归类整理,等收拾完,冉研尽也自己恢复好了。
“可你听上去也没那么不开心呢。”苏青瘫倒在沙发上,把擦头巾扔到了一边,对手机那边等着他给话的冉研尽说着。他的声音温润柔和,像春日的溪水,在不经意间抚平周围躁动。
但冉研尽的躁动却被这句话激起,“青宝,还是你懂我!我拿错的是个大帅哥的,好可惜啊,等我反应过来他都已经走了,不然我还想泡他呢,十分感兴趣啊!感觉风衣包裹下的身材一定很nice,嘿嘿。”
冉研尽沉浸在幻想中,苏青听着对面不怀好意的□□,却也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身材也很好,下午在地铁口第一次见面的人。苏青仔细回想了一下,黑色运动鞋上是只穿了件运动短裤的长腿,腿部肌肉紧致,线条分明,展现出力量与柔韧的完美结合。由于皮肤白,苏青记忆中的那双腿的腿部青筋也若隐若现,而从他离开的背影中,即使从被卫衣包裹了的上半身来看,也可以看出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