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比较会藏


    “趁天没黑快回家,”叶知晓起身间抓起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惊飞窗台啄食的麻雀,“这小区有变态。”

    暮色如泼翻的墨水浸透柏油步道,拐过堆满杂物的转角时,阴影里倏尔晃出个佝偻身影。男人咧开嘴猥琐笑着,露出参差的黄牙,脏兮兮的睡袍腰带拖在地上,丑陋的身体猛烈刺入林乔的视野。

    这家伙没穿裤子。

    “滚!”

    叶知晓的厉喝在楼前炸开回声。

    林乔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毫不避讳地锁定那个男人,不紧不慢举起手机,界面上赫然显示“110”三个数字。

    “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需要我打电话送你去吃牢饭吗?”

    林乔冷静阐述,如血的残阳里,她未退缩半步。

    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惶恐,踉跄后退着撞翻垃圾桶,落荒而逃。

    叶知晓低头看林乔淡定收起手机,笑容里略带了几许欣赏:

    “你有点儿东西。”

    林乔的嘴角止不住上扬,双手紧紧握着手机。

    叶知晓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话锋一转:

    “但你手机快没电了。”

    “……”

    开学第一节是林琅的语文课。

    《再别康桥》讲到一半了,第一列最后一排的座位依然空着。林乔手中的碳素笔一字不差记录林琅提到的重点词句,头却始终偏向右边。

    他今天不来了吗?

    “老乔,”林琅突然的点名牵回她的思绪,“你来回答,这里为什么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老师总是能一眼看出听课走神的学生。

    林乔不意外,平静捧着语文书站起来,按照刚刚林琅的讲解回答:

    “因为天上的彩虹和漂浮在潭水上的水草相杂在一起,沉淀在潭水深处,就如同彩虹的梦一般。”

    “真棒,”林琅笑意不改,语气里则带了几分敲打,“希望你脑海中‘彩虹似的梦’在我的黑板上,而不是教室的后门……”

    “报告。”

    林琅话音未落,一道清爽净澈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林乔的眼睛几乎同时亮起来。

    叶知晓站在后门口,一手随意地提着那只旧书包,另一手攥着校服外套。他像是跑来的,额角还淌着汗。

    林琅见他一副逃兵似的狼狈样子,不忍心多为难什么,点点头示意先进来。

    叶知晓的情况比昨天更严重,右腿完全无法受力,只能扶着墙跳到座位上。

    见他从包里翻出语文书,林乔很自觉地把自己的书推到课桌最右边,露出页码的部分,方便他找到课文。然而对方似乎并未领情,仍旧慢条斯理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板书标题,再低头从目录寻找,耐心翻到这一页。

    老师已经给过“警告”,林乔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而是做贼般,趁着每次记笔记用余光偷偷瞄过去。

    上午八九点钟,晴暖的阳光洒满整间教室,蝉鸣在玻璃窗上撞成金箔。点点光斑亲吻着叶知晓的脸颊,随他的喉结微微颤动,将灿烂的金黄碾作星沙。

    回过神时,林乔察觉到自己的呼吸仿佛停了几拍。

    停在老师口中抑扬顿挫的“波光里的艳影”,停在沉淀于叶知晓侧脸的,彩虹似的梦。

    徐志摩诚不我欺。

    啪嗒。

    在虎口处规律旋转的那支笔骤然掉在地上,她俯身去捡,无意闯进了他的影子。指尖捏紧笔身,却也恰巧触碰到地面,又触电般缩回——

    还读不懂新月诗的年纪,连碰到影子都觉得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