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在山深处人烟稀少之际,高大的院门赫然屹立在矮小的群屋间,门前的柱子粗壮,三人环抱才能圈起,每个角落都被刷上了上等的红漆,风沙摧残使它失去了昔日亮眼的鲜红,门上雕刻的鸟兽花草挤满了整个框架,像是要冲破束缚长到外面来似的。再抬头往上看,牌匾上镌刻着两个大字“陆府”,是在这鲜有的名门望族。
府中人声嘈杂,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在个个门扉间穿梭,急得团团转,有人不小心撞翻了那些没用的装饰花簇,有人心急跌倒。在充斥着闹声的院墙砖瓦中,突然冒出一颗脑袋,用警惕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院外,她吃力地用手撑着院墙顶,垫着左脚借力把另一只勾上去,最终以一个狗趴的姿势完成了攀爬,却在下墙时跌了一跤,不巧恰好有个树杈撕破了衣袖一角,尖锐的枝头在玉臂上留下了红痕,很痛,但她手捂着嘴忍住不发声。
走出后院兜兜转转的竹林,就是镇上的市集了。农家人总是起得比太阳还早,热闹嘈杂令人烦躁。街旁商铺大小不一,贩卖着他们的一日三餐,她失了兴趣,径直朝前走,亮丽的绸缎在暗色的粗麻中格外刺眼。
“诶,你看那是不是陆家三小姐?”一个老妇人带头议论道,“可不是,这中真金白银的衣裳还有谁穿得起。”另一个接话道,“哟,咱们这小地方哪容得下这大——人物。”“大”字喊得老长,像她们的舌头一样长。
“诶!”那老妇想起开心事了,“听说这家老爷在京城待着呢,来着山旮旯的可是个不受宠的正妻!人小妾都生好几个了,她啊好不容易有身孕结果是个女儿,那老爷一气之下……”
小姑娘往那瞪了一眼,几位老妇识趣地闭了嘴。
春风拨动柳枝,俯在水面,家猫在屋檐边伸了个懒腰,太阳越挂越高了。她想尽可能跑远些。人家随着土路愈走愈稀少,树荫倒是多了起来,她闷声低头思索着什么,恍然间抬头看见一片漫山遍野的红,“山茶?”她想道,视线随远处望去,是一户人家,不大不小,与其他农户不同,这间屋子倒显得典雅清幽,像是从京城飞过来似的。她忍不住挪动脚步走近,门前是一个女人,躺在摇椅上,手里的蒲扇悠悠地扇着,混着风挑动她的睫毛和发丝。
似曾相识的,她想起曾在父亲的书房侧墙上挂着的一副画,是秋夜氤氲明月。
“很美的人啊。”她想,却见眼前人缓缓睁开双眼,她微微一颤盯着这双眼睛,一只瞳色苍翠,像绿意浓郁的晚春又如深渊,让人生起几分寒意,一只瞳色明黄,如被溪水浸透的琥珀或晓春晨光,柔情。
“你是……陆家的三小姐,对吧?”不等她开口,这女人先问了起来,她俯身靠在摇椅的把手上,满眼笑意,“哟,陆小姐这半边儿的坎肩,是镇上新流行的造型?”
她侧头看去,是刚刚跳下墙被树枝划破的袖子,小脸唰一下通红,“才不是,这是……这是……”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那双眼笑意更深了,“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跟我进来吧小陆小姐。”
“我不叫陆小姐,我有名字,锦云!”说着也半信半疑地跟着走进去,房间里东西很多但都摆得整齐有序,琳琅满目的布匹遮住了东边的窗户,阳光把它们晒得温暖,屋里却留着阴冷,隐隐的檀木香弥漫,拂去了她紧张的情绪。
“你是裁缝?”陆锦云问道。
“嗯……算是吧?”她抿嘴笑着翻找出针线。
“裁缝怎么会在这山里,赚不到钱吧?”她追问。
“过来吧。”女人没回答,陆锦云随她手指的地方坐下,引线缝针一气呵成,从手法上看得出娴熟。
“这间旗袍的料子很不错呢。”女人开口道。
“那当然,这是我娘亲给我做的!”小姑娘一下子把背挺直了。
“陆夫人的手艺很好啊。”
“不是,我娘亲姓林!”她嘟着嘴否认。
“林,女,士。”
“嗯!”女孩轻轻点头。
女人看着眼前的孩子,眉眼间有几分与故人相像,“你不喜欢你父亲吗?”
“不是不喜欢,是讨厌!他把我和娘亲扔在这种地方,还娶了好多小妾,而且,而且他竟然让我嫁给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头!”女孩滔滔不绝越说越激动。
“二十多岁也不算老头吧……”女人心里苦笑着。
“所以你逃出来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
“诶呀我消息一向灵通啦!”
锦云啧了下嘴,“然后呢,你要把我抓回去?”意料之中的。
“不是啦。”她摸了摸这个圆圆的脑袋,“我有个故事,想听么?”
“什么”
“时间还早,先去山上逛逛吧,边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