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忆柳买来热奶茶,塞进廖敏敏手里。“喝点甜的。”
温热的触感似乎唤回了廖敏敏的一些神志。她双手捧着杯子,蒸汽氤氲中,一滴泪终于坠落,在纸杯上溅起微小水花。
“八月六号。”廖敏敏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爸爸工地上出了事故。”
林忆柳的呼吸停滞了。她想起那天自己正兴高采烈地给廖敏敏发在外婆家拍的照片,而对方只回了个简单的‘玩的开心,代我向外婆问好’。
“他...走了吗?”林忆柳几乎不敢问出口。
廖敏敏摇头,却又点头。“医生说算是植物状态。”她突然扯开卫衣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这是取肋骨时留下的。”
“肋骨?”
“做开颅手术需要材料。”廖敏敏机械地解释,仿佛在背诵医学教科书,“我妈卖了房子,现在住在医院旁边的出租屋。整个暑假我都在ICU外面...”
林忆柳猛地抱住她,两个人的奶茶都打翻了,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她们的牛仔裤。但她不在乎,只是死死抱着廖敏敏单薄的身体,感觉怀里的女孩在剧烈颤抖。
盛清淮起身去买了湿巾纸,回来后帮林忆柳简单擦了擦,又把剩下的递到她手上,示意她给廖敏敏也擦擦。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忆柳哭着问,“我可以早点回来陪你...”
廖敏敏终于崩溃般地哭出声:“每天十几万的医药费...妈妈到处借钱...我怎么敢跟任何人说...”
候车厅的时钟指向三点,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在她们身上。两个女孩就这样抱着,任凭周围人来人往。
许久,廖敏敏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盒,熟练地吞下两片白色药片。
“抗焦虑的。”见林忆柳担忧的眼神,她解释道,“开学前才确诊。”
林忆柳紧紧握住她的手:“从现在开始,我陪你一起面对。学费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卡里还有压岁钱...”
“忆柳。”廖敏敏打断她,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顾冶。”
“顾冶?”林忆柳一愣,“你们不是...”
“分手了。”廖敏敏苦笑,“就在出事第二天。他要去美国交换,我不能拖累他。”
林忆柳瞪大眼睛:“所以他不知道?”
廖敏敏摇头,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男人,旁边是憔悴的廖妈妈。“我删了所有社交账号,换了号码。除了你和盛清淮,没人知道这些。”
广播响起检票提示,廖敏敏站起身,把药盒塞回包里。阳光下,她脖子上的银链闪着微光,那是去年生日顾冶送的。
“走吧。”她拉起林忆柳。
林忆柳看着好友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初三那年,廖敏敏急性阑尾炎发作时也是这样,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晕倒在操场才被人发现。
她快走几步追上廖敏敏,强硬地抢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以后不准再一个人扛了,听见没有?”
廖敏敏怔了怔,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微笑。她点点头,两个女孩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像多年前第一次成为朋友时那样。
车站外,十月的阳光依然炽烈。
林忆柳偷偷看着廖敏敏的侧脸,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联系顾冶,不管用什么方法。
公交车摇晃着驶离车站,廖敏敏靠在窗边,看着城市街景一帧帧后退。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们坐后面去。”林忆柳突然拽起她,不由分说地拎着行李往后排走。廖敏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前排单人座上放着一个深蓝色书包,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篮球挂件。
那是…顾冶的标志。
廖敏敏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上脖子上的银链,金属表面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她顺从地跟着林忆柳走到最后一排,重重地跌坐在塑料座椅上。
“他不是去美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林忆柳压低声音问。
廖敏敏摇摇头,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林忆柳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偷偷拍下那个书包,照片发到了一个四人小群里。
群成员是她、盛清淮、廖敏敏和顾冶,群名还停留在两个月前的‘四活宝’。
“你干什么?”廖敏敏猛地扯下一只耳机。
林忆柳冲她眨眨眼:“放心啦,我就是想问问情况。”
廖敏敏夺过手机,手指悬停在‘删除并退出’按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最终还是把手机扔回给林忆柳。
“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