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置大昭百姓于何地!置大昭王法于何地!置这天下于何地!又置父皇于何地!
身为高齐州一州州牧,治下发生天灾导致后果如此严重,这里面究竟夹杂多少人祸?顾长赢心内已经很难相信作为州刺史的曹文斌能有多无辜。
“你还知道些什么?一并都说了!”顾长赢声音又冷又沉。
“这第三次用来调换的陈粮格外不好,还掺了许多砂石,呵呵呵,那些人原以为这旱灾会如同七年前和十年前的那两次一般,到了六月七月梅雨天儿来,便能缓了,谁能想到呢?往年多雨的季节愣是一滴雨没下!尤其是彭阳,辖内只有一条小河,如此旱情早就干了。饥民在看到粮仓着火后,久等也不见赈灾粮食再运来,最终暴乱!”
“那时幸亏我早已离了彭阳!如果不是一开始身上还有些银子治伤,后来又用了各种土法,我早就死了,焉能活到今日?!这两三年我苟延残喘就是因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死不瞑目!果然啊,让我等到了能彻查此案之人!”韩文当的语气里透着要噬人血肉的恨意。
“在烧伤后一路逃出东躲西藏到现在的时间里,我陆陆续续打听到后续的一些事情。”
“继续说!”顾长赢的声音里已控制不住的染上怒意,浑身气势慑人。
站在他左后边的姜白藏看得惴惴。
“彭阳银曹后来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起失踪的还有据说拨到彭阳的赈灾银,彭阳灾情最严重,拨的银子最多!”
“彭阳灾民最终在毫无生路的情况下暴动了,这大概是那些人怎么也没料到的,一直到了入冬都没下一滴雨!彭阳郡守府大多数官员死于暴动,包括郡守!而彭阳的兵士,这样的天灾下自顾不暇,谁还没有妻儿老小呢!”
“再后来,州刺史派兵镇压,暴动的人大概无一生还,不止暴动的,整个彭阳死的死逃的逃,彭阳十室九空!”
“前两次朝廷派人来,因为一个知情的相关人都找不到,只能不了了之!没想到啊,没想到,如今竟然能派……”
“够了!”金掌柜低声断喝了一声,“你好好养着,不要忘了你如今为什么活!”
“若不是一开始你起了贪欲,助纣为虐,埋下祸根,焉能如此?!”顾长赢冷声道。
“错的是我,是我!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我认!可稚子何辜,稚子何辜啊!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幺儿还不到三岁,我怎能不恨!”韩文当眼中泛泪声嘶力竭,字字泣血,状若疯癫。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但是他咬着牙无论如何,哪怕苟延残喘受尽苦痛,他也要活下来,他要看着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姜白藏不知何故走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顾长赢等人往外走时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藏?”唐秋衡见他如此不放心的叫了他一声。
顾长赢听到唐秋衡唤姜白藏,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啊?没,没事,唐大哥,我没事。就是分神了,想着得好好督促我那几个侄儿好好读书。”
唐秋衡,心底无奈轻叹了口气。
几个人出了房间,屋外院中阳光明媚,被阳光照着,姜白藏因为之前想到的事情而如坠冰窟的感觉总算好了点。
顾长赢见姜白藏脸色不好,人也失了精神,整个人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有时候一个一直乐观开朗的人鲜少出现的彷徨和不知所措,往往更能让人心生触动。
顾长赢一时心下不忍,鬼使神差般去拉了他的手,却发现姜白藏手心湿冷一片。
不禁马上眉头紧蹙:“这是怎么了,病了?”顾长赢压低声音问。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想如果我也能科试高中,如果我也有位高权重的靠山就好了。姜家粮铺见粮价飞涨就不敢再卖粮,如果不是很快民乱,姜家铺子田庄上人早早撤出了彭阳,甚至高齐州。如果这次灾情没这么严重后来下了雨。那么那些人会怎么样?会不会暗中对付我们这些不肯合作的商户。”
“到时候姜家就算能自保,是不是也元气大伤,如同断尾求生,更甚者,若是要有一人扛下后果,会是谁?爹娘年迈,我那时只有十五,便不是十五,我大哥也必是选择自己承担。”姜白藏听到身旁人询问,不知不觉呆呆的喃喃应声。
顾长赢听后,一时无言。
而这时姜白藏也猛的回过神来,发现顾长赢竟拉着自己的手,自己手心被冷汗濡湿,手又湿又凉,而顾长赢的手却干燥温暖。
姜白藏抬眼看着顾长赢轻唤了声:“顾三哥。”
唐秋衡在一旁瞥见这情形,不由得微微蹙眉,心中若有所思。
见姜白藏缓了过来,顾长赢自然的松开手。
“收拾下启程往玉川县吗?”姜白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