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眉
小少爷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于是一夜翻来覆去不得安眠,此刻面色也有些沉。

    “你说呢?”

    程屿礼冷冷开口,姜拂乐瞧他脸色便知他昨夜定是没有睡好,却依旧故意凑上去仔细瞧:“呦!程小少爷昨夜是没睡好么?下巴上也红红的,是在梦里叫人打了?”

    “是被猪顶了。”

    程屿礼轻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刻意呛她。

    “你骂谁呢!”

    程屿礼歪了歪头,挑眉,一副答案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两个人一大早便开始唇枪舌剑,外头的下人听见了屋里头传出声音,想着二位主子应当已经醒了,于是端着輿洗的银盆和巾帕一溜烟地进来,两人见状只得暂且休战。

    拂乐洗了脸,又坐到妆台前,那上头摆着整整三排的首饰珠串,皆是金光闪闪,拂乐随手拿起一个瞧着做工十足精致的月桂嵌宝步摇,细细端详。

    她刚敷好了脂粉,玉笛此刻正给她描着眉毛,她的眉毛纤细柔和,眉尾微微上扬,笑起来时衬得她的眼眸格外透亮。

    拂乐不经意间抬眸,好巧不巧,又在镜中对上了程屿礼的视线。

    他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圆凳上,胳膊肘支在桌边,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瞧。

    姜拂乐无语凝噎,她被盯的有些不自在,想要装作没看见,可片刻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又在瞧些什么?”

    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你的眉毛画的像蚯蚓。”

    程屿礼的语气不咸不淡,却叫姜拂乐的嘴角僵了片刻。

    不止姜拂乐,手中正拿着黛笔的玉笛听见了这话,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那黛笔要落不落地停在姜拂乐眉毛不远处。

    玉笛有些尴尬,谁能告诉她还要不要继续画,那我走?

    她无助,只得看向对面刚束完发髻的金笙,金笙忍着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拂乐暗暗撇了下嘴角,把手中的月桂嵌宝步摇递给金笙,“就这个,戴上之后你们俩就先下去歇着吧。”

    金笙得了命令,连忙在拂乐头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插上步摇,和玉笛相视一眼,急急退下。

    拂乐的眉毛只画了一半,她拧着眉对镜仔细端详。

    这不是画的挺好的?程屿礼这厮故意找茬吧?

    她气不过,猛地转身要驳他,却见程屿礼已起身,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也不等姜拂乐反应,他自顾自抬手捏住她下巴,一只手拾起桌上的黛笔,弯腰俯身,没有片刻的犹豫便开始落笔。

    姜拂乐一惊,下意识想要推开面前这不要脸的人,可他已然落笔,她又刚扑好脂粉,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忽然灵机一动,一使坏刻意将她画成个大花脸。

    姜拂乐一动不敢动,呼吸微滞,嘴角僵硬,“程屿礼,你要是敢毁了我刚上好的妆,你就死定了。”

    程屿礼不答话,他神情专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眉梢,他落笔竟然极稳,似乎是觉得角度不大舒坦,他又捏着拂乐的下巴,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

    屋外的光穿过雕花窗棂,为少年硬朗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睫毛微垂,细碎的光斑在眼睑下透出暗影,一双瞳仁浸在暖光里,宛若通透的琥珀,流转着浅浅光泽。

    半晌,程屿礼停下指尖动作,退开半寸,来来回回仔细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来。

    他松开姜拂乐的下巴,将黛笔放下,眉眼间透着股得意。

    他从前有几次在酒楼时,见过许承泽非要抓着姑娘要给人家画眉,那画的才真是像蚯蚓一样一言难尽,还将那姑娘气的当即便哭着跑出去,他那时便生了好奇心,还以为画眉是什么难事,想着自己日后娶了妻也定要一试。

    如今阴差阳错和姜拂乐成了婚,可算让他逮到了机会能大展身手,却不想竟是如此易如反掌,这和作画有何区别?

    到底是他天资聪颖心灵手巧,什么东西都一瞧就会。

    姜拂乐见他停下动作,一把抓起一旁的铜镜,左右转着脑袋仔仔细细地看。

    预想的事并没有发生,她没想到程屿礼竟画的像模像样,眼底难得闪过一抹惊诧。

    程屿礼觉察出她的诧异,勾起唇角轻笑一声,“旁人可没这个待遇,姜拂乐,想夸我也不用憋着。”

    拂乐将铜镜放下,意味不明道:“是啊,熟能生巧,程小少爷的手艺,应当也是练了不少次才有所成的吧?”

    程屿礼顿住。

    血口喷人,她这分明是污蔑!

    程屿礼刚要开口驳斥,却忽然眸子一转。

    面前的小娘子正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的发髻,他盯了她片刻,而后轻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促狭,闲闲倚在妆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