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字字铿锵，不过刚开始时还是声如洪钟，读到最后显然已是有些气短。

    待到他终于将那厚厚的一叠聘礼单子宣读完毕，张贵抬手抹过额间薄汗，躬身将礼单呈给李慧世。

    姜朝安端了杯茶水出来，“先生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吧。”

    张贵此刻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咕咚咕咚地将茶水灌了下去。

    李慧世接过礼单，扫了一眼那百来个樟木箱子，面上不免掠过一丝为难。

    张贵当下便瞧出李慧世在担心些什么，他心道好在主子料事如神，提前便吩咐过了，于是笑着开口：

    “姜娘子不必担心，我家少主子早已吩咐过了，三娘子的嫁妆您只管放心准备，余下的程府都会一一补齐，总归都是一家人，不必拘于形式，哦，还有那嫁衣，主子已请了绮罗阁三十位绣娘连夜赶制，定会让三娘子风风光光地出嫁，您只管安心就是了。”

    李慧世张了几次口，欲要说些什么，都将话头咽了下去，最终只是缓缓道：“有劳了。”

    张贵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府里还有许多事要忙，他吩咐下人将聘礼好生安置在姜家院子里头，才终于同李慧世告离。

    虽说程府已将该准备的东西都一应备好了，可眼看着聘礼渐渐堆满了院子，李慧世当然不能当直接当甩手掌柜。

    她在外头忙活了好几日，没人知道她在干些什么，整日的不在家中，直到大婚的前一日，才终于叫女儿们瞧见人影。

    她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瞧着年岁都不大。

    李慧世将拂乐招呼过来，拂乐怔住，“娘……你这是？”

    李慧世终于歇下来，靠在桌案边缓了口气，她不答拂乐的话，而是对着那两个丫头道：“这便是你们日后要服侍的主子了。”

    两个丫头闻言，连忙朝姜拂乐行礼：

    “婢子玉笛、婢子金笙，见过小姐。”

    姜拂乐面色凝住了一瞬，转而将疑惑的眼神瞥向母亲。

    李慧世触到女儿的目光，“这是娘给你买的两个丫头，往后便贴身服侍你，程府家大业大，虽说不缺丫鬟仆从，终归不是咱家的人，你日后嫁了进去，身边没个可心趁手的人哪能成？”

    她又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外，那里堆着些樟木箱，“还有这些，统共是三十六抬嫁妆，里头的东西虽比不得程家送来的那些，可好在数目在这，面子上也说得过去，总不能叫你什么都没有的就嫁过去。”

    姜拂乐瘪了瘪嘴，泫然欲泣：“娘。”

    李慧世见状赶忙将女儿拉过来，“诶呦，怎么着，可还有什么娘没准备齐全？”

    拂乐摇摇头，“没有，都齐全了，我只是没想到……”

    话音未落，拂乐猛地抓住李慧世的衣袖：“娘，你莫不是为了给我准备这些东西，掏空了家底吧？！”

    她急了起来，“不成啊！姐姐们还未出嫁，咱家若是倾家荡产了，她们日后可怎么办？！不成不成，得赶快退回去……”

    李慧世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她丝毫不急，只是淡淡地吹着茶汤上的热气：“谁说咱家倾家荡产了？你未免也太小瞧你娘了。”

    她放下茶盏，从袖口掏出一张薄纸，摊在桌上。

    “你娘我非但没有掏空家底，还给咱家置办了座新宅子。”

    拂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抓起那张薄纸。

    那是一张地契。

    她定睛看了看，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还是三进的院子？！”

    李慧世安然坐在椅子上，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姜记豆坊开了这么些年，也攒下了不少钱，再加上你那不着调的爹还留下了几个子儿，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倒也是笔不小的资财，这样算起来，咱家也算是颇有些家底。别说是你和你两个姐姐了，现在就算是再来几个女儿，你娘我也是养得起的。”

    姜拂乐在李慧世身边坐下，她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出嫁前一天，忽然被告知自己家境竟然还算殷实这个事实。

    “娘！亏我还担惊受怕了好几日，怕您为着嫁妆的事操心上火！咱家既有这些资财，您怎的不早些说！”

    李慧世讪讪笑笑。

    其实她先前也未曾仔细算过，只是如今刚巧赶上了拂乐出嫁的事，她细细地捋了一遍，这才猛然发现。

    李慧世忙活了好几日，此刻头脑昏昏沉沉，也懒得再强打着精神，她忙佯装不适撑住脑袋：

    “诶呦，娘的头好痛，你也快些回去歇着！明日大婚还要起个大早，若是睡过了头可没人救你！”

    她一边说着，给玉笛金笙使了个眼色。

    两个丫头会意，立刻上去一左一右扶住姜拂乐，将她带进屋子里。

    姜拂乐回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母亲已阖上了眸子假寐，无奈只得老老实实转身。

    拂乐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