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齐毓并未如预想中回呛,他看着恣祁眼神复杂,嘴角的笑渐渐收回。
死一般的沉寂在前厅荡开,温惊春极擅察言观色,当即起身告退,“二位前辈,惊春先走一步。”说罢,顺手施下一道隔音咒便悄声离去。
“阿玉,没了。”齐毓喉结滚了滚,嗓音干涩。
恣祁倒茶的手猛地顿住,怔在原地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杯中青茶溢出瓷杯淅沥沥地流了满桌。
茶水隐约反照他的脸,眼前人已不再年轻……当年的望墟四侠,他本就是最大的那个。曾几何时,他们四人闯荡望墟,少年意气千金酬,明流玉温润孤高,齐毓飞扬跳脱,还有……都成了过眼云烟。
“怎么没的?”恣祁的声音沙哑低沉,尾音带着些抖。他不再看那茶水,目光紧锁齐毓。
齐毓深吸一口气,将吞日洲的惨烈、天域残部的覆灭、明流玉的献祭与山河图景,简明扼要地道出。他隐去了关于无咎的所有,只说是明流玉以自身为代价,用山河图景和娲石心将他们传了出来。
“魔?!”恣祁听完,眉间痕更深了,他指节捏得发白:“仙盟十八殿那帮狗魑!竟让魔族混入了望墟!哈!”他周身妖气翻腾,带着凶兽特有的暴戾,“幕后之人追杀,是怕当年之事败露,还是为了明流玉留下的东西?”
“还有,你们落入此地当晚,可就有几股势力潜入西洲。我可听说,你们掌门大人,打着极北驻军的主意。”
“幕后之人的意图或许兼有之”齐毓目光冰冷,“更有可能,他们想斩草除根,抹去天域最后的痕迹。”
“至于潜入西洲的人……”他看着恣祁冷笑一声,“除了仙盟和那几家,还会有谁?”
恣祁沉默片刻,巨大的愤怒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章狞妖王的冷静与算计。“西洲不是仙盟那群废物的后花园,魔族也一时半会跟不来,但他们的爪子伸进来是迟早的事。我这里暂时安全,温家药庐有我照拂,十八殿的人不敢明着来撒野。但你们不能久留,目标太大,且……”他看向齐毓,“你身上的九州剑,还有那丫头脸上的雷纹,都是活靶子。”
“你怎知?”齐毓皱眉,按理来说恣祁并未见过许令禾。
“外头早传遍咯,有个秃头双剑的阎罗女曾到处寻吞日城踪迹。”恣祁扬眉,“我的小探可告诉我了,你们之中就有这么个人。改天引荐引荐,我倒好奇阎罗女为何叫阎罗女。”
齐毓揉揉眉心,对于这人突如其来的跳脱只觉得头疼,“那是我师妹,什么阎罗女!”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外面笼罩在薄暮中的邬林,沉声道:“我们需要一个绝对隐秘、能隔绝探查,并且能争取时间恢复的地方。”
恣祁起身站到他右侧,眼中闪过一丝异芒:“算你们运气。就在你们天降于此的前几日,我麾下巡海的大妖回报,在月农海深处,有一处空间裂缝。我猜,是海蜃秘境。”
“海蜃秘境?”齐毓瞳孔骤缩,“你是说…那个西洲极西,号称‘海底坟’的海蜃秘境?”
当年蓝璋真君的独子以及掌门的爱女,玄灵宗真正的大师姐弗缪女就双双陨落于此。
“正是。”
前厅内,关于海蜃秘境的沉重话题落下,空气仿佛凝固。恣祁指尖无意识敲着窗棂,发出笃笃声,“海底坟凶名赫赫,进去九死一生。但眼下,这恐怕是你们唯一能甩开鬣狗、争取喘息之机的选择。齐毓,你怎么选?”
齐毓的目光从窗外邬林的暮色中收回,他心知这是最好的选择,虽然凶险,但起码尚有扭转之力。而且,他也很想知道大师姐的死因。
可是……
他想到重伤的韦双靖,想到心魔缠身岌岌可危的许令禾,还有随时有可能醒不过来的无咎。成年之后再没怕过什么的齐毓,久违的,感受到了名为害怕的情绪。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没有退路。”一道粗粝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齐毓和恣祁二人大惊,恣祁差点甩出掌心灵爆,却被齐毓拦下,“等等!”
他们仰头望向屋顶,几片青瓦被挪开,小小的口子中露出许令禾呲着八颗白牙的笑脸:“嗨~”配着她脸上的雷纹,显得有些狰狞。
“我师妹,许令禾。”齐毓小声提醒道,他暗暗称奇,师妹如今的隐匿极踪之术竟已至出神入化之境,他们二人没一个发现得了她。
恣祁好歹是个妖王,震惊只是一瞬的事,他马上回了一个同样灿烂的笑:“我知道!阎罗女嘛…唔!”话还没说完,便被齐毓一剑抽得倒退几步。
齐毓瞪了这蠢兽一眼,恣祁这才知道不妥,喏喏坐下不再作声。
屋顶的许令禾一跃而下,从窗户翻进来。她听见了,倒也不在乎,一个外号罢了。
“那个海什么秘境,我们去吧师兄!明前辈用性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断送至此。”许令禾背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