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
从车上下来的前一刻还在处理公务,但丝毫也不影响他进入状态。

    硕大黑伞之下,他盛着两弯春水的桃花眼眼角微红,似哭非哭,小脸苍白,配着一身纯黑色正装,露出的一截手腕比细瓷还脆弱——好一个没了依仗的Oga,比飘零流落的雨丝更叫人怜惜。

    傅声声和傅涧几乎和他同时到,Oga好友跑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说不用担心秦家人,他会控制好。竹钰辞会意,朝傅总感激颔首。

    傅总却没走过来,只跟他远远地打过招呼,就去跟助理商量事情。

    可能是公司太忙了,竹钰辞没太在意。他跟宾客们一一寒暄握过手,看人来得差不多,便准备上台致辞。

    这是他第一次主持吊唁——之前竹潭死得特殊,没有葬礼,且他那时太小,秦越柏不忍让他撕心裂肺的同时操心太多,他有很清净的时间慢慢舔舐伤口。

    现在则不同。

    他上了台,握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秦越柏飘在旁边鼓励他:“不要紧张,不要哭。”

    竹钰辞眼泪“啪嗒”一声落下来。

    秦越柏:“……哎呦,就不听话是吧。”

    “感谢各位前来参加秦越柏的葬礼。”泪痕划过脸颊,他带着哭腔开口,“我小时候第一次见秦越柏,就知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当时就想,以后谁叫他离开我,我都要谁下地狱。”

    他以少年口吻说出这句话,在场多数人只觉得他天真可爱,特定的几人却心里一紧,后背莫名发凉。

    一开始,竹钰辞还刻意拿捏着惹人怜爱的腔调,以减少恨意和攻击性,可是说到后来,他再次直面秦越柏惨死的事实,那点设计过的楚楚可怜完全绷不住。

    他眼泪越流越多,抽噎得喘不过气来,最后傅声声上来扶他,他强撑着向宾客道歉,失魂落魄下台去。

    自从死后,秦越柏已经看他哭了十多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疼,叫他深深恨起自己的去世。

    他沉默着跟他下了台,飘到休息室里,竹钰辞脱力地坐到椅子上,精致的头颅微垂。

    悲伤与抱歉几乎要将秦越柏淹没,他弯下身,抱住情绪崩盘的小少年,像环抱一只羽毛打湿的幼鸟,托住他滴答泪水的脸颊,让他靠进自己的肩膀里,小心翼翼地轻拍他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门口传来江秘书弱弱的声音:“少、少爷,执法官来了。”

    “请人进来。”

    来见他的执法官姓陈,皮肤略黑,身形高壮,气势沉稳。

    大约三十岁上下,便已做到了高级执法官,此人不可小觑,竹钰辞站起来抹了把眼睛,招呼道:“陈执法。”

    “竹先生。”陈执法看着他还挂在颊边的泪痕,声音不由自主放柔了些,伸出手来:“我来吊唁秦先生,路上耽搁,来晚了,不好意思。”

    竹钰辞明白执法局的来意,与他握过手,开门见山道:

    “请您放心,秦越柏此案事关重大,我不会私自追凶,也不会纠集武/装私下报复,造出国/际新闻。我一个Oga,就算再恨凶手,也没那个能量,我又没疯。”

    陈执法神色一松:“多谢配合我们工作。”

    第一次跟竹钰辞打交道的人,看见他这张脸,都难免恍神三分,他说什么就信什么——更别提他此时梨花带雨,整个人水做的一样,迷惑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秦越柏看着他居然胆敢忽悠陈执法,忍不住轻轻敲了下他鼻梁。

    “不过,我也想尽我所能,协助调查。”竹钰辞皱皱鼻子,“这场葬礼邀请了很多相关利益方,我在现场布置了机位,录下了所有人的录像,想请局里分析分析,说不定能找出一点线索。”

    陈执法欣然应允。

    竹钰辞又拉住他的袖口,软声问道:“对了,陈执法,案子如果有进展,能不能派人通知我?毕竟越锦在海外也有分部,如果有需要,咱们也能更好配合呀。”

    陈执法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起来:“目前我们没有披露相关信息,你怎么知道凶手来自海外?”

    自然是从当时的附近车辆买来行车记录仪,花重金请来专业人士紧急研究发现的。竹钰辞微微一笑,说道:“秦越柏生前业务涉及那边,我也是偶然想到的嘛。”

    “……”陈执法凝重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信没信,但在临走之前好歹答应了他。

    这就够了。

    葬礼结束后,竹钰辞又与各位宾客真挚道别,明知有些人心怀不轨——譬如,幽魂总裁咬牙切齿地指出,那楚家小子眼睛都快埋到他领子里了——却还似毫无所觉地跟人家握手,拥抱,任由某些人的掌心亲亲热热擦过后颈。

    他这是在示弱,秦越柏知道。

    被宠得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笑起来比钻石还耀眼珍贵的竹钰辞,在他的灵堂前示弱……死后的世界真是乱成了一锅粥,秦越柏心痛如刀绞地想。

    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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