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命运的危险馈赠
的泥泞。

    当她们终于冒着细雨抵达县城时,白一一早已记不清走了多久。鞋底的草茎早已磨得稀疏,脚掌被碎石硌得生疼,连脚趾缝里都嵌满了泥沙。

    细雨透过斗笠将她的发丝黏在额前,裤子也被泥水溅得斑驳不堪。集市上的人声鼎沸扑面而来,她却只觉双腿灌了铅般沉重。

    “铛——铛——铛——”三声开市的铜锣穿透雨幕,在湿漉漉的空气中震颤着散开。

    “婶子,我们居然赶上了!”白一一晃了晃王氏的手,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她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却笑眼弯成月牙,“您先收拾摊位,我去去就回!”

    王氏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替她拨开黏在脸上的湿发,温声道:“好,小心些。”

    白一一转身钻进人群,蓑衣在雨中划出一道水痕。等她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三把油纸伞,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着——七百八十文啊!三把伞就掏空了大半个钱袋。再一次惦记上了那些还没出世的松花蛋:你们可千万得给老娘争口气啊!

    "这伞......"王氏连忙迎上去接过。

    “给糖打的,”白一一眯起眼睛,睫毛上还挂着雨珠,“总不能让咱们的糖淋雨受潮。”

    “这钱该我出,我——”

    “婶子~”白一一拖长的尾音像只撒娇的猫儿,她撅着嘴打断道,“您要是再这么见外,那我可得算算住宿钱、饭钱、洗衣钱,还有阿奶那些竹器……要不我明天就搬回老宅去。”

    王氏急得直摆手:“不是这个理!你卖柿饼的钱一分不要,还给我买裙子,给娘和孩子们买布,如今家里顿顿都能吃上猪油炒菜,孩子们日日有糖吃,连我都能靠卖糖贴补家用…”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些都是你来了之后……”

    “哎呦我的好婶子~”白一一拽着王氏的胳膊晃了晃,“要不是你们收留我,我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喝西北风呢!这伞是我自作主张买的,您就别跟我争啦。”

    王氏却异常坚持:“营生上的开销,必须我来出。”

    白一一叹了口气,知道这回是拗不过了:“好吧,都听婶子的。”她偷偷撇了撇嘴,看来这招先斩后奏以后是不管用了。

    二人卖完糖来到铁汉王的小院前,绵绵细雨无声地渗入夯土墙的裂缝。还没踏入院门,一股比平日更灼人的热浪便迎面扑来。夯土炉里的火苗窜得老高,将雨幕都映成了橘红色。

    “丫头!”

    白一一还未开口,铁汉王眼尖先瞧见了她们。他一把将铁钳甩给阿财:“你们继续!”一手抄起短褐光着膀子就冲进雨里,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滚着汗珠,在雨中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人跟前,虽压着嗓门,可眼里的精光却藏不住:“那双缸风箱简直神了!”

    白一一挑眉,将雨伞往他头顶偏了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等个十天半个月呢。”

    铁汉王用沾满煤灰的大手接过伞,挺直腰板正色道:“还不是看你急着要?那李老头心黑得很,硬是多要了一百文才给加急……”

    “呸!明明是你自己手痒想早点打出好东西,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白一一笑骂着,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两支糖,“喏,今日的糖份子。”

    铁汉王愣了一下,左手在裤腿上反复蹭了几遍才接过,喉结动了动:“我替两个小的谢谢你,总惦记着他们。”

    “可别这么说,”白一一拍拍胸脯,“咱们这是互惠互利。你家里和和美美的,打铁的手艺才能更上一层楼不是?往后你家两个小崽子的糖,我这个做姑姑的全包了……”

    当二人在里屋落座,铁汉王从身后斑驳的木柜中取出几件物什,一一摆在桌上。

    天边滚过一阵低沉的轰鸣,像地底巨兽翻了个身,震得屋檐下的蜘蛛网簌簌颤动。

    白一一的目光瞬间被那节细铁丝攫住,瞳孔紧缩如针尖。她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仿佛面前盘着一条随时会暴起的银蛇。“真成了?才一日光景…”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鬼神,突然一把攥住铁汉王的手腕,“你掐我一把…不,等等,你那铁砂掌…”

    “砰!”

    她猛地握拳砸向桌面,粗陶茶杯惊跳起来,杯子里的茶沫在震荡中画出凌乱的轨迹。指节传来的锐痛如此真实,而掌中铁丝的余温更像灼烧的烙印——这不是梦,是足以颠覆命运的危险馈赠。

    “铁汉王。”她的声音突然沉得像淬了冰,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铁丝——这触感像被流水打磨千年的卵石,“你可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咋?能卖大价钱?”铁汉王满不在乎地挠了挠胡子,煤灰簌簌落在衣襟上。

    白一一缓缓抬头,眸中冷焰骤燃:“意味着从今日起,你我的脑袋都得系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了。”恰在此时,一道霹雳撕开雨幕,青光透过窗纸,将她半边脸照得惨白如骨,另半边却陷在浓墨般的阴影里……